曹錯把從府上帶來的將軍淚放在桌上,道:「這酒是我從寒北帶來的,喝完這壺酒,我們就兩清了,從前各種恩怨是非,我都不再同你計較。」
說著曹錯就把酒倒進杯中,作勢就要喝,許卿湖連忙拽住他的胳膊,道:「你這個樣子不能喝酒,改日吧。」
「能不能喝我都喝過了,」曹錯道:「寒北風大雪大,我沒少混著血和冰碴子喝酒,怎麼,你怕我喝出毛病賴在你身上不成?」
許卿湖看著他明顯不開心的臉,知道他是倔勁兒又上來了,故意順著他的話說:「當然,你現在身份矜貴,若在我這兒喝出了什麼問題,就算皇上不怪罪,秦王也肯定不會饒過我,我擔待不起。」
「我讓你喝,你就喝。」曹錯把酒杯移到許卿湖面前,但是許卿湖好半天都沒端起酒杯,曹錯冷聲道:「怎麼?你怕得罪皇上和秦王,就不怕得罪我嗎?還是說這酒不好,許大人覺得配不上你?」
許卿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這酒辛辣得讓人立馬泛起一陣鼻酸,就連眼睛也不自覺地氤氳出一圈水光,一杯酒下肚,胃如火燒,難怪這酒叫將軍淚,這要是誰貪杯多喝了幾兩,怕是整個人都會燒起來。
許卿湖皺緊眉頭,視線模糊地看著他,問:「你在軍中,就是喝這樣的酒入眠的嗎?」
「嗯,寒北太冷了,得喝這樣的酒才能對抗狂風暴雪。」曹錯點點頭,往自己的杯中倒滿了將軍淚,儘管他在寒北經常喝這樣的酒,但此刻竟也有些承受不住這酒的烈性。
喝了好幾杯之後,曹錯臉上早已爬上了濃重的紅暈,安靜地坐在許卿湖對面。
良久,他才含含糊糊地說:「三年前我帶兵去往寒北,我帶的新兵大多是南方的兒郎,平時不喝這樣的烈酒,當時雪下得大,我們中了明士羽的埋伏,被打得落荒而逃,軍心潰散,一路上橫屍遍野,死的都是我軍中的將士。
「我帶著殘存的士兵南下死守幽都河,我們都疑心活不過那日,好在支餘部的王子送來了將軍淚,我們就在幽都河飲酒,那日酒入愁腸,數萬萬人齊下淚,我還是頭一次知道,七尺男兒也能哭成那般模樣。」
說著說著,曹錯的聲音越來越小,人也越來越安靜,許卿湖借著房間內昏黃的燭光去看他,當日的青衣少年,終是長成了鎮守一方的大將軍。
曹錯小聲嘀咕道:「你知道我那一日喝了將軍淚之後,在想什麼嗎?」
許卿湖問:「在想什麼?」
「我在想——如果我死在明士羽的刀下了,還怎麼助你報滅門之仇?你埋了多年的棋也就功歸一簣了,到那時,你肯定會後悔在我身上花費這麼多時間了吧,許卿湖,我這步棋,你走錯了……」
曹錯醉倒後趴在桌上,呼吸變得越來越平穩,許卿湖握著那杯將軍淚,想也沒想就一口喝完了,一滴不剩。
他抱著曹錯,把他放在榻上,搖晃著腳步打來一盆熱水,解開曹錯身上的衣服,細心地擦拭著曹錯身上的皮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