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卿湖本想上前去扶他一扶,道:「你還走得穩嗎?」
郭涉抬手阻止了許卿湖的攙扶,言簡意賅:「穩。」
郭涉這人就連醉了也不改骨子裡的穩重謙遜,腳底都是輕飄飄的,但是每一步都走得特別平穩。
郭涉一走,偌大的後院便只剩了他一個人,比平日冷清更甚。
許卿湖背靠著石桌,雙腿散漫地伸在前面,望著月亮出了神,今晚的月亮真夠昏的,隨後他拿過酒壺,仰頭就喝了半壺酒,酒水灑落了好些在他衣襟。
許卿湖心頭突然悶得很,月亮高懸又有何用?既不解衷腸,又不寄情思。
他突然對月亮生了怨,拿過旁邊的落月刀,翻身躍上石桌,變作了月下刀劍客,像要劈碎月亮一般,但總也夠不到,他慍怒地從石桌翻身落地,在海棠枯枝叢里耍刀,驚得一地落雪,一旁的梅花最可憐,平白無故就被刀背打落在雪地。
許卿湖心口很熱,他攢了這麼多話要跟那個人說,卻連面也見不得。
一院的紅梅被他折騰得悽慘,許久許卿湖才安靜下來,不遠處此起彼伏的煙花如林中響箭,轟鳴聲連續不斷。
許卿湖被煙花爆竹聲吵得喚回了點兒理智,今晚是怎麼了?吃點酒竟然就做出了這般荒唐至極的舉動。
他兀自收回刀刃,坐回方才的位置,依舊是背靠著石桌自個兒飲酒。
恍惚間他聽見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沒多久聲響就停了,許卿湖覺得定是自己聽錯了,他被突然的幻聽攪得思緒再次混亂。
良久,他突然就笑出了聲,越笑越冷靜,他抬起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雙臂後撐,仰頭望著缺了一方的彎月,月亮模糊得像是一灘被石子兒盪碎的湖面。
他久久地望著寒月,好一會兒才字句清楚語氣卻含混,似是慨嘆道:「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
不等許卿湖把詩念完,就又聽到了本不該出現在此地的聲音重疊在他的聲音上。
「落月搖情……」
這個聲音笑得好厲害,不是從許卿湖嘴裡發出來的。
許卿湖蹙起了眉頭,即使喝醉了酒,也不該連續出現這麼多次幻聽,他猛地從石椅上起身,果然看到一人靠著身後的柱子好笑地看著他。
曹錯拿起手中的那串無憂鈴,搖了幾下,含笑道:「落月搖情……滿江樹。」
「阿遠……」
許卿湖疑心自己喝了太多酒看錯了,猛地搖了搖頭,定睛一瞧,不是那人又是誰?
許卿湖往後踉蹌了一步,緊接著大步向前,把人擁入懷抱,驚得曹錯手上的無憂鈴胡亂作響。
曹錯單臂環住許卿湖的脊背,時不時輕拍幾下似作安撫,笑道:「你不來見我,我來見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