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後,他小聲講:「爸爸,你休息吧。」
沈振東聽話地閉上了眼睛,沈寶寅呆呆地坐了片刻,離開了病房。
凌晨五點五十分,醫生再次下了病危,因為沈振東的強烈要求,沈寶寅和豐姍一起忍痛簽署了放棄搶救同意書檢測到電極連結另一端的生物電流長久地停止了下來,沈振東病床邊的那台心電監護髮出了尖銳嘯鳴,如同一把利刃,劃破了這個初夏的黎明。
香港的上空,變天了。
半個月後,股東大會再次臨時召開。
沈寶寅原本是個風流窈窕的身材,不過分削瘦,也不過分強壯,可是等到葬禮結束以後再穿上西裝,變得活像一把骨頭架子外面掛了身衣服。
喪事剛過,股東大會氣氛尤其沉重,沒有人在吃茶聊天,都各據一地沉默,會議未正式開始,沈寶寅這派早到齊,一瞧見沈寶寅,紛紛致以關心。
沈寶寅沖大家點頭致意,沒有太把這場股東大會當回事。
作為沈振東唯一的兒子,董事長的位置本來就舍他其誰,再者沈振東葬禮期間陳山替他接洽了許多原本中立的股東,到選舉這天,已成壓倒性趨勢,由他繼任幾乎已成定局。
那些事情,表面是陳山出面拉攏,實際全是豐霆出的主意。
股東們喜歡什麼,受到什麼掣肘,豐霆全都一清二楚。沈振東生病至今,豐霆比他還要忙碌,兩個人幾乎未在同一張床上睡過覺,偶爾單獨相處,彼此擁抱寧靜片刻,轉頭再次各自忙活,只是豐霆身體素質強過他,消瘦得沒有那麼明顯。
他說要幫他坐到最高位置,一路才如此勢如破竹。
但這次股東大會,沒有開成。
以鍾完立為首的三分之一股東沒有到場,沈寶寅在會議室沉默地坐了兩個小時,陳山坐不住,在會議室焦躁地繞圈,喝完一壺君山銀針,去過兩趟廁所,見沈寶寅依舊八風不動,不耐煩地來問他怎麼辦。
沈寶寅微笑了一下,斯斯文文說:「有什麼辦法,都是長輩,只能再找時間開會。大家不要擔心,我會一個一個去請。」
陳山先是一愣,接著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壞笑,沈寶寅比她年輕時生猛太多,他肯給面子的時候當然是客客氣氣和煦生花,不給面子的時候不拿你當人看,沒有任何情面可講。
聽說沈寶寅有個做灰色生意的摯友如今風頭正勁,這種人她知道,手上沒分寸,不知那些股東家裡的窗戶莫名其妙被打碎,或者牆上被潑狗血,亦或者妻小被請去吃茶,還能不能安安穩穩坐在家中。
沈寶寅完全沒有為非作歹的愧疚,說完拿起西裝外套離開了會議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