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崇少還未安生兩日,便又溜了;此後便時不時趁空往松溪跑,絲毫不覺得半日路程行得疲累,每每回到府衙,便是一臉春風蕩漾。
只苦了那匹也算是跟隨崇賢弟多年的駿馬,已是肉眼可見地日漸消瘦起來,看得我委實有些心疼,還特意去加購了一批上好的草料給它。
像他這般玩忽職守,衙門裡的人自然都深感不妥,生怕他某日就被欽差大人參上一本,連累得他們也沒好果子吃;然而蕭濃情卻只每日閒閒地喝著茶,反倒樂得崇少不在府內跟我廝混。
也是除了我和蕭濃情,渝州城內再無一人知曉他們的知府大人是個斷袖的事實,尤其是崇賢弟身邊的親信,平日裡不清楚他人去了哪裡,也覺得他在時的府衙氣氛變得詭異了起來。
原本崇賢弟高中狀元,斂去那幾分純良的少年本性混跡官場之後,為人早比以往沉靜了許多,平日裡話亦不多,還是頗具幾分大人威嚴的;可耐不住這廂與情郎重修舊好,走起路來神采奕奕,說起話來更是和顏悅色,看得衙役們戰戰兢兢,和先前面對蕭濃情轉性時的崇少本人有的一拼。
不單如此,我這賢弟見府衙本就事務不多,閒暇時還將他做御史公子那些年的女紅手藝給撿了起來,約莫是怕他家起潭冬天在松溪受涼,衣物一併備齊後,竟還用剩下的邊角料給衙門裡的親信織了暖耳。
我不知道師爺和衙役們收到知府大人親手織的暖耳是個什麼表情,彼時我正坐在後院的桑樹下納涼,看看手裡繡工精緻的暖耳,看看頭頂刺眼的驕陽,又看看眼前溫情脈脈的賢弟,整個人便默然了下來。
「如何?」崇少見我雙眼無神,便善解人意道,「晟鳴兄可是不中意這般樣式?」
「……」
我看著崇少,半晌搖了搖頭,默默地把暖耳收了起來。
……
其實我也沒什麼中意不中意的。
就是對眼下這愈發賢妻良母起來的賢弟有點兒絕望。
……
原本還以為只是崇少隔三差五地跑去跟徐靜楓幽會,那廝仍只懶懶地蝸居在一隅松溪小村,誰知某夜月黑風高,蕭濃情留在衙門翻看前知府留下的偵緝筆錄,子時我從房中出來小解,恰看到一縷倩男幽魂自賢弟房中飄然而出,零碎的星光下朝我哂然一笑,頗有幾分滲人的意味。
我嚇得沒了困意,手中銅燈險些摔落下來;待看清來人是誰時,便不動聲色地抽了抽嘴角。
徐靜楓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我,目光落在我身後那一間還燃著燈火的雜役房,看到蕭濃情的剪影時微微眯了雙眼,又朝我點點頭以示招呼,慢條斯理地走進馬廄牽了他那匹價值不菲的愛駒出來,就這麼消失在了遠方的渺渺夜色中。
我哼了一聲,自然也懶得搭理他。
心情複雜地朝賢弟房中望了一眼,我打個哈欠揉揉眼,半晌也沒了困意,起身到庫房取些食材,便在灶上煲起了湯。
我平日裡在府衙待的不多,因而直到今日才堪堪與徐靜楓打過照面,卻是不知蕭濃情是否早已和他見過;不過某人畢竟臉皮忒厚,便是看到了,也不會有什麼意料之外的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