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燉上一碗補湯,回頭朝自個兒那還亮堂著的屋裡看了一眼,又加燉了一碗。
蕭濃情這些日子看起來並無大礙,我從松溪回來的隔日便跑去藥堂驗了那條手帕,大夫也道那碗中之物只是一味尋常補藥,或許只是長居北方的他初到霧氣濕重的渝州,有些水土不服罷了。
我便終也放下心來,每日只悠然地打理著自己那即將成熟的一畝三分地,閒暇時同蕭濃情一道幫追著情郎不知所蹤的賢弟處理些衙門瑣事,偶爾也背上劍去臨近的小村挑幾個不長眼的盜賊,自覺很是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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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是夏末豐收的時節。
與那些個在邊郊良田遍野的街坊鄰里相比,後山的那半畝小地委實貧瘠得可憐,不過也夠我這半生都窩在侯府、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小俠激動了。
蕭濃情原本對收割這等繁瑣之事興趣缺缺,日頭一高便懶得下地,不過見我興致勃勃不願假手於人,也只好換了他那些樣式風騷的常服來繼續幹活,多年習武之人本就較我更有力些,很快便同我拾掇好了熟成的苞谷。
不過蕭濃情於此事畢竟比不得我熟稔,割秸稈的時候面上被擦出一道血痕,我便扔下手中的活計,嚼了些草藥細細塗在他的傷口上。
正午的日頭還有些晃眼,蕭濃情微微仰著臉,一雙碧色的瞳孔在陽光下似乎更淺淡了些。
我的目光不經意間與他對上,又很快移了開來。
不知是不是體質的緣故,幾日下來我又黑了一圈,連眉心都曬出一道淺淺的痕跡,蕭濃情卻依然白皙清透,即便身著尋常布衣也是十足的貴公子派頭,有時我干起活來離他近些,還能看到細瓷般的脖頸上那微青的脈絡。
嘖,也不知道男人生成這副模樣做什麼。
我收回手指,忍不住朝那道細小的傷口又看了看,心道若這樣的一張臉上添道疤痕,沒準兒還能更血性有男人味些。
不過他畢竟是不易破相的體質,以前還是安沐里時也沒在戰場上落下什麼疤痕,曾經挨過板子的腰臀亦已淡化得差不多,夜晚沐浴時遠遠地望過去,也還是白璧無瑕的美人一個。
雖說若他不是如今這般樣貌,當初的裴小侯也絕無斷袖的可能;然而再怎麼傾國傾城的男人,看多了其實也就是那麼一回事,即便京城的那些個姑娘對蕭濃情迷戀如斯,我也不信若她們能在和他朝夕相處數年後,還能整日蕭郎來蕭郎去的做西子捧心狀。
只是好處也總歸是有的,街坊鄰里聽聞欽差大人體恤民情,常來趙家小哥這裡學習務農,便也時不時地登門送些米麵點心,我樂得不必外出奔跑,倒也不介意蕭濃情被那些個叔叔嬸嬸多看兩眼。
想到這裡,我下意識瞥了蕭濃情一眼,發覺他正幽幽地看著我。
「……晟鳴。」
「嗯?」
「太近了,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