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寻些由头邀约同游,踏青赏花,看灯游湖,趁景儿说些体己话。”
周允不吭声。
“若是人家遇上麻烦了,帮着摆平,那也是极有本事的。”
周允轻挑眉峰。
“对了,再有些胆子大、脸皮厚的,日日到人家跟前去,混个脸熟......”
周允脸上一热,眉头越皱越紧,摇了摇头,打断来兴:“俗套,虚浮,刻意得很。我要的,是实打实能让她开心展颜、从心底觉得欣喜的法子。”
来兴悻悻住了口,转了转眼珠,挠挠脸颊认真思索起来,片刻,他眼中一亮,谨慎开口:“少爷这么说,小的倒是有些拙见,要想人家实打实地的欣喜,便不能单单地投其所好,得是给人家排忧解难,雪中送炭,这可就难了,好比郎中看病,得知道症结在哪儿。”
周允缓缓点头,示意他继续。
来兴说得起劲,一时忘形,张嘴便道:“少爷,您得看人家钊姑娘如今最烦恼的事是什么,最想要的又是什么,这才能...”
话未说完,周允的目光已经甩过来,虽无愠色,却让来兴打了个哆嗦,他立刻抬手拍上自己的嘴,讪笑道:“瞧我这嘴,又瓢了,该打该打。小的的意思是,得看看对方最烦心的、最想要的,咱们才好对症下药不是?”
周允陷入沉思,不知不觉,远处隐约传来三更天的梆子声,悠悠荡荡。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又过一盏茶的辰光,他蓦然睁开了眼。
第46章 千淘万漉,沙沉金现。
◎不识庐山面◎
八月中旬,皇京早晚的风里带上了凉意,四处浮动起甜润桂花香。
城里的节庆气氛,总是最先透在舌头尖儿上。
中秋佳节,是除开年节外最隆重的大日子,除了必不可少的肥蟹黄酒,各色时令瓜果,重中之重便是月饼。
皇京城里做月饼的铺子酒楼比落叶还多,街角点心铺子摆上油光光的“自来红”、“自来白”,各色细点模样精巧,馅料新奇。
但一众月饼间,金鼎轩的月饼却是一块金字招牌。这名声,不是凭空吹来的。
金鼎轩的月饼皮是酥是糯,用料几钱几两,火候几分几刻,馅料咸甜浓淡,都有章程。
往年,一进八月,从达官贵人到寻常富户,无论是为了点缀节礼,或是图个家宴上的风光滋味,人人都惦记金鼎轩的月饼,故而早在半月前,月饼订单便已排得密密匝匝。
这几日,酒楼后院比别处都要燥热几分。
院子里数个特制大烤炉持续散着热浪,伙计们忙着搬运面粉和糖,有的还在清洗模具,前堂管事的也调来后头,安排送货的车辆脚力。
后厨里,几个婆子带着丫头小厮,正有序地和面、制酥,调馅,压模......
秀秀趁着这大好的机会,挽起袖子,系着围裙,正跟着一个擅长白案的点心婆子,学习调制今年新出的“桂花五仁”馅。
核桃、杏仁、瓜子仁等被烤香后碾碎,婆子把这些果料与桂花蜜、糖浆、熟油拌匀,念叨着要领:
“果料儿碾磨得须得粗细有度,咱酒楼的五仁馅不放青红丝儿,那东西破坏口感......桂花蜜不能多,多了夺味儿,要的就是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勾的人吃了还想吃。”
“最后烤出来,皮子酥得掉渣,里头馅还是润的,这才叫上品。”说着婆子用干净小勺蒯了一点刚调好的馅料,递到秀秀面前,“来,姑娘,尝尝看。”
秀秀连忙接过,送入口中,细细品味,果然甜而不齁,果仁香与一缕悠长桂花味萦绕齿间,久久不散。
“大娘,真是好吃极了!”秀秀由衷赞道,“这味道拿出去,肯定大受欢迎!”
婆子得意笑笑,端过一小盆料来,说:“姑娘试试?”
见秀秀操手调起来,有模有样,婆子便去忙下一盆料了。
秀秀正干得全神贯注,忽然被一阵急促杂乱的踢踏脚步声打断,随之夹杂着几声惊慌的喊声:“飘雨星子了!快!遮炉子!”
秀秀手一顿,手中搅勺在馅料里划出一道深深痕迹,又侧耳细听,她连忙放下木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角门,掀开蓝布门帘,一股凉飕飕的风便钻了进来。
探头一瞧,东边天上来了云,飘起蒙蒙雨丝,院子地砖上已经洇开深浅不一的水斑。几个伙计正从库房里拖出大卷的桐油雨布和手腕粗的竹竿。
烤炉的火候至关重要,万万不能中途停火,月饼胚子更是不能受潮气,否则一炉心血可就全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