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印若有所思地點頭, “我想起來了,上回老佛爺說讓皇上賞你鴨子吃,萬歲爺記在心上了。真難為主子爺, 每日政務堆積如山, 還記著老佛爺隨口的一句話。”
皇帝當然是孝順的, 這點毋庸置疑, 可是嚶鳴不知該怎麼處置這隻鴨子才好。若說吃,都涼了,而且個頭太大,壓根兒吃不下;若不吃,回頭皇帝發起難來,叫她全家吃不了兜著走。
“這算賞菜吧?福菜大伙兒可以分著吃。”嚶鳴想得挺好,她決定慷慨地把鴨子貢獻出來,大家歡聲笑語裡把鴨子吃了就完了。
結果鵲印搖頭,“賞菜是上過主子膳桌的,大伙兒分福沾喜氣,主子樂意讓大家高興。你這個不一樣,主子特特兒讓掛爐局烤出來的,只賞你一個人,你得想轍吃了它。”
這下子嚶鳴怔住了,難怪皇帝並不苛求她怎麼吃這鴨子,因為知道她不能草草處置了它。這宮裡真是個水深火熱的地方,受罰固然不幸,得了賞賚也不全是好事。這麼大的一隻鴨子,足有四五斤分量,她從養心殿提回來,路上差點兒被草繩勒斷了手指頭,現在被告知只能她獨自一個人受用,就覺得眼前一黑,有種要暈過去的感覺。
“主子……”松格一臉愛莫能助的表情,“要不您想轍吃了吧。”
嚶鳴咽了口唾沫,“我現在還不餓。”
“那可怎麼辦?鴨油都凍上了,時候擱得越長,越不能吃了。”
這份恩賞,實在讓人覺得太難辦了,配殿裡歇著的人都來出謀劃策,有的說送到壽膳房的掛爐局再烤一回,有的說乾脆把肉片下來,塞在飯碗裡捂熱了得了。總之不管怎麼處置,嚶鳴覺得這只比她腦袋都大的鴨子,不是她一個人就能吃得完的。
太皇太后順嘴一句話,這回好心辦了壞事,把她坑慘了。她愁眉苦臉看了鴨子半晌,扭頭對松格說:“咱們回頭所吧,同米嬤嬤說一聲,討一把香來。”
要香乾什麼?難不成預備煙燻了再吃?松格也沒問,糊裡糊塗遵主子的令兒,和米嬤嬤討了一盒沉香。嚶鳴又提溜著鴨子回到頭所殿,恭恭敬敬給鴨子設了個神龕,把鴨子供上去,點了蠟燭上了香,還煞有介事地拜了三拜。
風夾著雨,簌簌落在屋頂的瓦片上,恍如淋了松格的眼睛似的,她眨巴著眼皮問:“主子,您這是幹什麼?”
嚶鳴笑了笑道:“萬歲爺賞的,是我的體面和榮耀。像往年宮裡賞咱們家的緞子和首飾,你多早晚看見福晉和側福晉穿戴來著?那是聖物,得高高供著,這隻鴨子也一樣。”
松格呆怔了半晌,說:“鴨子會臭的,回頭招蒼蠅怎麼辦?”
“在屋裡擱上三天,然後挪到外頭去,取之於天,用之於天,就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