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聿眼皮半垂下去,好半晌才说:“它死了。”
因为钟雅丹不同意他养,她和顾健柏一起,从责任讲到负担,从麻烦讲到灾难,他们用“长远的目光”扼杀了他的小小愿望。
那只小狗却依旧日日在那街角等待,顾之聿有两天都绕着路走,不敢去看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
等他终于鼓起勇气,买了火腿肠去找它时,只见到一具小小的、脏兮兮的尸体。隔壁店铺的老板唏嘘地说,那小白狗天天在这儿等,从天亮等到天黑,不知在等谁。
但是今早它被车撞了,嘴巴流着血,后腿断了,它拖着身体爬到这个角落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顾之聿说,他在心中给那只小狗取名叫嘟嘟,因为它圆圆的很可爱。
“没事的顾之聿。”黎柯察觉到他的失落,拍拍胸脯说:“等镇东边阿花家的小狗下崽了,我给你弄一只最漂亮的!”
顾之聿失笑地看着黎柯很久,抬手把他的头发揉乱了,“不养了,要读书呢,以后再说吧。”
欢快的时光就这么一晃而过。
开学之后顾之聿半个月才会回来一次。
黎柯每天都觉得孤独,但又和之前不同,他数着顾之聿回来的日子,觉得有盼头。
他们俩的事一开始没人知道,吕芳还奇怪黎柯怎么许久不偷钱,也不出去野,穿的有些衣服也不是她偶尔搁地摊上五块十块一件批发的。
只不过她才懒得在他身上多浪费精神。
黎柯自己也特别注意,他每次去找顾之聿都像做贼一样,也不走正门,还是翻围墙,他不能让黎光启发现。
如果黎光启知道他和顾之聿玩,肯定会逼他去偷顾家超市的酒。
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冬天的时候,顾之聿炖了一小锅暖呼呼的萝卜牛肉,跟黎柯两个人刚吃一半,客厅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之聿,今天晚上我和你爸回来吃饭,你晚点给这些菜洗——”钟雅丹拎着一塑料袋的蔬菜,看见餐桌上的两人时明显一愣,话音断了。
“妈。”顾之聿起身接过钟雅丹手里的菜,淡然地说:“好的,我一会儿洗,您吃过了吗?我和黎柯刚吃没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吃点?”
“阿姨好。”黎柯也连忙放下筷子站起来,钟雅丹盯着他的眼神算不得多明显,但他还是感觉到对方的不喜,连忙补充:“我来找顾之聿教我做作业,他人好,留我吃饭……”
钟雅丹眼睛一转,笑开了,她看了眼餐桌上的菜,“哎哟小乖,快坐下吃吧,多吃点,我们家这臭小子手艺不错的,能赶得上我呢!”
她说完就拍拍手转头看顾之聿,“我吃过了,你们俩吃,我这就走了。”
明明没有做错事,钟雅丹的话也没有任何刺,但黎柯心里就是堵堵的不太舒服,碗里的饭也不香了。
吃完了饭,黎柯要帮忙洗碗,顾之聿不让,他就站在厨房看顾之聿洗。
“顾之聿。”
“嗯?”
黎柯憋了许久终于问出口:“要是……你妈他们不让咱俩玩怎么办?”
“怎么这么问?”顾之聿侧头看他一眼。
“就……”黎柯有些苦恼地挠头,“你知道的。”
那样的爸妈,还有曾经的自己,没有一样是讨喜的,兴丰镇的大人们都不让自家小孩和他玩。
“不会。”顾之聿顿了下,说:“如果他们不让,我会好好解释清楚的,你不是坏孩子,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钟雅丹笑了一下,不屑地说:“之聿,那样的小孩也能和你做好朋友?你糊涂了?”
夜晚,一家三口,丰盛的晚餐。本该是其乐融融的时刻,钟雅丹却在餐桌上提起了黎柯的事。
她将黎柯一家从头数落到尾,方方面面地佐证上梁不正下梁歪,话里没有一个脏字,却能将隔壁邻居形容成恶魔。
“黎柯和他父母不同。”顾之聿面色不变,一件件地回:“他很听话,我说什么他改什么,再也没做过那些事,也有在努力学习……”
顾之聿从小到大都是听话的,省心的,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让父母操心的事情,也极少表达自己和父母不同的看法。
这令钟雅丹极为不爽,她猛地拍了下餐桌,呵斥道:“顾之聿!长大了是不是,妈妈会害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