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中晚期。”顾之聿回答。
席姜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看向顾之聿。
顾之聿收回手机,声音还算平静:“目前来看,还没有手术机会,只能先转化治疗后,看能不能缩小肿瘤,降低分期,争取到手术的可能。”
血液好似一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席姜只觉得指尖一阵冰凉,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听说过这个病,印戒加上低分化,只要不是早期,死亡率极高。
这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席姜甚至这一下不知道该可怜刚确诊焦虑抑郁的黎柯即将失去爱人,还是可怜眼前这个男人即将失去生命。
一家三代,个个患癌。
可顾之聿还这样年轻,他还不到三十岁。
眼看着席姜面色骤变,顾之聿扯了扯嘴角,想勉强地笑,却没成功,只露出一个无力的表情,“这个病,要命时很快,如果小柯知道,他眼睁睁看着我死去,他会跟着我的。”
“小柯他……”顾之聿的视线变得遥远,语气也轻:“他从小就很苦,遇见我,我又把他养成这个样子,如今,我想弥补也没有机会了,但他值得完整的,健康的人生,而不是被一个将死之人拖着一起下去。”
席姜认识黎柯这么些年,最是清楚黎柯对顾之聿深沉的爱,黎柯是绝无可能接受顾之聿在他眼前死掉的。
顾之聿是对的。
黎柯不怕死,他更怕没有顾之聿的这个世界。
“所以,”席姜的声音艰涩,他端起面前的柠檬汁,冰凉的杯壁也压不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会跟他分开。”
顾之聿喉咙发紧,眼眶瞬间红了,但他飞快地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湿意逼回去,“刚开始他肯定是接受不了的,他会崩溃,会发疯,甚至会伤害自己……我需要你帮我陪在他身边,不需要开导他安慰他,只是陪着他看着他,不要让他出事。”
顾之聿将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遭,他不在之后,光凭嘟嘟是没有很大作用的,在黎柯最痛苦的时刻,得有一个他信得过的、安全的,熟悉的人,陪在他身边。
“钱,他短时间内应该是不缺的。工作方面,我仔细想了想,他喜欢画画,我联系了几个相关的工作,等到状态好一些的时候,你可以推荐给他……万一他惹了祸,摆平不了,可以去找我的朋友张阳,他会帮忙……”
顾之聿事无巨细地交代着。
“前面一两个月是最难熬的,但是我绝对不能出现,我不会给他任何回应。如果我死了……这件事也请永久保密,就让他以为我带着我妈妈到了很远的地方,再也见不到了。”
顾之聿冷静地将一切规划全盘托出,最后从衣服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面,指尖轻推向席姜的方向,“这张卡里有十万块,是我刚结到的款,密码是他的生日,你帮我替他保管着,将来……将来万一有一天他一无所有了,你就把这个钱交给他,至少能让他安稳地度过一段时间。”
“你呢?”席姜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问:“你治病需要很多钱吧?你怎么办?”
“我留有一些。”顾之聿摇摇头,说:“不知怎么的,看见我爷爷和我爸在我面前逝去,我强烈地感觉到那也是我的结局,或许我根本等不到手术机会就死了。”
或许三个月,或许更短。
只要开始治疗,是好或是坏,就都按下了加速器。
“别……”席姜也忍不住动容,开口道:“总得治。”
“我会看着他。”席姜承诺,“尽我所能。”
“谢谢。”顾之聿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脊背微微佝偻下来。
“只是,他真的能走出来么?”席姜不由地担忧,“接受你们彻底结束的事实。”
“他会的。”
顾之聿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会熬过去的,他骨子里很坚韧,只是……太依赖我了,只要切断这个依赖,给他时间,他一定能找到自己的路。”
这个世界是很美好的,黎柯只要感受到了,他一定能好好生活,只可惜,顾之聿或许再看不到那一刻了。
遗憾和不甘是有的,他目前只能安排到短期内的事,长远的以后,他无能为力。
黎柯买房该怎么办?也没人帮他出钱和操心各项事宜,黎柯以后万一再谈恋爱,该怎么办?都没有人能帮他考察对方的人品,生病呢?孤独呢?委屈呢……
太多太多了,遥远的以后啊,顾之聿触摸不到。
“我记一下你的号码,紧急情况时我会联系你。”顾之聿站起身来,冲席姜深深地鞠了一躬,说:“真的,万分感谢。”
席姜也连忙起身,扶了一下他的胳膊,“黎柯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放心。”
分手后,黎柯发的那些疯,发过来的每一条消息,顾之聿都反反复复地看过。
那些黎柯满心期待又失望而流泪的深夜,顾之聿同样痛不欲生,他紧紧捧着手机,感受着消息过来时手机的每一次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