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曲思行皺著眉頭,硬邦邦丟下這句話,「我只知道為人臣子,應擔君之憂。」
曲元德漠然一笑:「是,所以你何必管哪個是君?」
曲思行一愣,旋即眼底閃過一絲失望至極的暗色。
自那日爭端開始,他便發覺自家父親實則是個冷情冷性之人,最善明哲保身之道,可他自己卻是一柄寧折不彎的劍。父子二人連日來因政見不同,產生諸多齟齬。
這會子,更是觸及曲思行的底線。
「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冷冷拋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進雨里。
青綠色身影漸行漸遠,天邊時有雷聲轟鳴,將壓抑的咳嗽聲掩蓋。
風急雨驟,加劇了曲元德的病勢,他佝僂著身子,在原地緩了好一陣,才重新挺直了脊樑往前走去。
不動聲色將染血的帕子藏於袖中,再抬頭,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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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曲府,曲元德竟破天荒地往流風院走去。
昔日的小廝李貴,因懂事能幹又頗有眼力勁兒,十分看得清形勢,現下得了高升,領了個小管事的差使。他雖是李管事的侄兒,卻一心跟著流風院的新主子,見老爺來,生怕姐兒們吃虧,忙不迭跑去報信。
清懿雖有些意外,卻並不將這樁事放在眼裡。
如今她早已實權再握,自然不必忌憚曲元德這個空架子。
「請他進來罷。」
曲元德作為一家之主,竟被攔在院外等通報才能進。這事無論落在哪個男人頭上都免不得動怒,可他卻臉色如常,直到見了清懿的面,也不曾有異色。
「勞動曲大人駕臨,不知有何要事?」清懿淡淡道。
曲元德不賣關子,也沒有鋪墊,直截了當道:「形勢有變,別將攤子鋪得太開,一旦變了天,今日的富貴便是明日的死局。」
清懿端茶的手一頓,「你知道甚麼?」
曲元德站不住,隨意尋了一張椅子便坐了,咳嗽兩聲才道:「聖人一向剛強,想是早就支撐不住,才挑了這個時機,找個由頭罷朝。當今太子溫和有餘,魄力不足,加之娘胎裡帶來的弱症,想也知道他不是個壽數長的。」
「皇太孫倒是文武雙全,有明君之相,可太子妃卻出身不顯,被貴妾壓一頭。子憑母貴,倒平白讓他庶弟有了與他相爭的心思。」曲元德目光淡淡,「原先有聖人保駕護航,太孫倒也無礙。可現下聖人有恙……最後的贏家是誰,倒說不準了。」
清懿抿了一口茶,垂眸道:「 你的意思是,只等著看鹿死誰手,再去找新贏家做靠山?」
曲元德不置可否,「將來的事,你自己去做主,只是現下需得明哲保身。否則,一旦新主上位,必不能放過你。」
清懿撇開茶沫子,良久才笑道:「曲大人真是上年紀了,倒也成了個鼠目寸光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