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懿接過燈籠再次前行,擦肩而過,身後的腳步聲卻始終跟隨。
他聲音極輕:「清懿,你還有得選。」
夜色中,她在前,他在後,隔著咫尺之距。
他道:「只要你願意,我現在就能帶你走,也能保全你家人、你的工坊和學堂。」
清懿頓了頓:「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今日之局?」
否則怎會有這隻燈籠,怎會有如此十足的成算。
一瞬間,清懿覺得袁兆出走的五年裡,都在為有朝一日能帶她走而謀劃。可轉念又覺得太過自作多情。
「帝王心術,無非是防患未然。你已成氣候,又是女子,在旁人看來,不論是誰得你身後的嫁妝,都足以叫人忌憚。」袁兆淡淡道,「今日你若以身殉道,沒有人會知曉你的恩德。工坊會有旁人接手,學堂換一套課本照樣開,君王有無數種方式悄無聲息剝奪你的一切。到頭來,他杯酒釋兵權,你枉送性命,這不值得。」
清懿挺直脊背往前走,輕笑道:「值不值,不是這樣算的。陛下要方大人顧全我身為女子的顏面,可我無需要這樣的臉面。即便是宣判我有罪,我也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受審。公道是非、不如交由百姓審判。」
袁兆沉默良久:「聖人並非存著殺心,非要置你於死地,可你若要抬上明面,才是真正死局。即便這樣,你還要如此嗎?」
「袁兆,你比我更清楚,聖人不想抬到明面是因為他早就認定我會是參與黨爭的一把刀。」清懿自嘲道:「我若是不明不白地認了,就再也無法洗清嫌疑,今後工坊學堂當真會捲入漩渦。我不敢認,也不能認。所以……」
她回頭,看向袁兆,眼底光明磊落:「我不能走。」
袁兆眼底沒有驚訝,他像是早就猜到她的答案,被拒絕後反而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笑。
夜風吹越宮牆,凌霄花打著捲兒落下。
內監遠遠在前,清懿跟隨其後,燈籠的微弱光芒照亮腳下的路。
「好,你若想走,我可以帶你走。」身後的腳步沒有停止,她聽見他說:「你若不想走,那我和你一起。」
清懿微怔,抓著燈籠杆的手無意識抓緊。
內監自始至終不曾說話,這會子才忍不住道:「殿下您才復位……」
袁兆摘下玉冠袍帶,淡聲道:「現在什麼也不是了。」
徐內監是看著這位殿下長大的,深知他的脾性。接過玉冠,臨走前,他嘆道:「二位的性子……且軟和些,尚有迴旋的餘地。」
說罷,便帶人離去。
入夜的宮門未開,清懿暫被押在內廷司,看著跟進來的白衣郎君,她目光複雜:「該說的話我已經說了,你不必如此。沒有你,我照樣會好生活著。」
袁兆逕自去把發霉的床墊挪開,用衣裳給她鋪上,隨口道:「是我自作自受、自作多情、自討苦吃,好不好?」
清懿想說什麼,可到現下的境地,也沒什麼能說的。
Tips: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spa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