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睡不著。」她撒嬌地說,聲音像個小女孩。
母親為她蓋上棉被,整理汗濕的發,聲音溫柔極了:「很快就能睡著了。」
「媽媽,你愛我嗎?」
「愛啊。」
「為什麼男人都不愛我們呢?為什麼男人都會拋棄我們呢?我們是男人的肋骨,我們靠著男人而存在……愛一個男人,就是我的全部意義,為了他,我什麼都可以做到,我可以一個人撫養孩子,我願意丟掉我自己……可是為什麼他要拋棄我?他明明說了要來接我……我等啊,等啊,每天,我都努力工作,努力掙錢,我等他,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不來?媽媽……他竟然忘掉了我!他不記得我了!啊啊啊啊啊……」
「安娜,別哭了。」
「媽媽……我累了。」
「我知道。」母親坐在她的床前,將一根污濁的針管撿起來,放在一邊的桌上,「睡吧,已經很晚了,我可憐的安娜。」
「媽媽,我想聽搖籃曲。」
「好啊。」
安靜的夜晚,母親溫柔的歌聲從小小的房間裡流溢而出。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媽媽的懷抱永遠保護你
世上一切,幸福願望
一切溫暖,全都屬於你。」
暈黃的油燈微晃,安娜幸福地閉上了雙眼,歌聲越來越輕柔。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媽媽愛你,媽媽喜歡你
一束百合,一束玫瑰
等你睡醒,媽媽都給你。」
安娜睡著了,淚水在扭曲的皮膚上乾涸了,嘴角帶著笑意。
姥姥站起來,行動緩慢地將事先準備好的煤油端起來。
然後,她看到了門縫背後的麗貝卡。
可是她們都沒有說話。
麗貝卡看見她的姥姥,緩緩地將煤油倒在床上。
從床腳開始,順著安娜的身體,淹沒了她的發梢。
倒完,姥姥顫顫巍巍地把報紙捲成長長的紙棒,把它點著,眼見著就要將它甩向床上的人。
麗貝卡這才大喊「姥姥!不要!!」
「快跑!!!」姥姥對她這麼吼著。
當六神無主的她跑出鐵門時,洶湧大火已經衝破了玻璃窗。
她站在歡呼雀躍的人群里,聽著他們激動著嘶吼著「燒死妖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