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複地踢著腳下的石階,周崇煜兩手插兜,低頭將臉埋得很深。
梁峙「嗯」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煙來放在嘴邊,轉而又問,「你們呢,什麼安排。」
周崇煜認真想了一會兒,像是有什麼心事,聲音有點啞,停頓了幾秒才道:「展會還有半天就結束了,阿嵐說……想請我們工作室的人吃頓飯。」
說完他便抬眸打量起梁峙的反應,眼神有些發直,一字一頓地補充道:「……可以不去。」
梁峙點菸的動作似乎停滯了下,很快又恢復流暢。
沉默片刻,他用手指夾住煙,鼻腔里緩慢溢出一團煙霧,簡單笑了笑,垂眸說:「人家請客,幹嘛不去。」
他笑得有些勉強,但周崇煜看不太出來。
良久的沉默再次瀰漫開來,伴隨著北京冬夜裡的冷,一同侵襲著人的意志。
周崇煜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在下墜,正如太陽下山後夜裡的溫度一樣,緩慢又殘忍地,一點點趨於冰點。
「你就一點也不……不吃醋嗎。」
用力掐著自己的指腹,周崇煜抬頭看了梁峙一眼,話也講得斷斷續續,「不怕我跟阿嵐……有點什麼,不怕我喜歡上他,被他搶走了……」
「怕。」梁峙答得毫不猶豫。
他垂頭斜靠在立柱旁,用手輕輕往垃圾桶里撣著菸灰,視線並不落在對方的身上,頓了頓才沉聲說道:「但要選擇誰、跟誰一起,要看你自己,阿煜……」
因為如果我是你,或許也會選別人。
梁峙垂眸躲避了對視。
這話聽著好像模稜兩可。
好像是梁峙自己也好,是別人也行。
如同被鋒利的鑿子擊穿了內心最後一層塵封的岩石,周崇煜抬起頭來正視著對方,深吸了一口氣,顫聲道:「所以,你也不是非要跟我一起。」
梁峙一啞,想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阿煜,我……」
「那天你問——我們要不要試試。」周崇煜先打斷了他,眼睛裡逐漸泛起一層潮濕的霧氣。
其實那晚梁峙問時他就在想,到底是什麼讓梁峙拋下了一直奉行的獨身主義。
是看在他哥的情分上嗎。
是因為他們發生過關係,所以必須負責嗎。
還是因為……怕他的病又復發?
「如果你只是出於愧疚、責任,或是為了幫我哥完成心愿,想有個人照顧我……才問的這句話,那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