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橘白難以遏制眼淚,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哭,他可能在哭徐欒活該,哭徐欒在這個世上僅剩幾分鐘的時間,哭自己,哭神力灌身,好疼好疼。
少年拎著劍,走入陣中。
無畏子、江棉、江祖先三人在上空近處隨時準備著提供輔助。
可徐欒卻完全沒有要對江橘白髮起攻擊的跡象,他撐著膝蓋,想要站起來,卻又跌倒在了地上。
對戰喜歡的人,往往是沒有任何力氣的。
江六爺是江家村村民的守護神,他感受到了眼前這隻惡鬼的存在,他抵擋著從各方襲來的陰氣,他在江橘白體內蓄力。
江橘白的眼珠變為了金黃。
紅色的劍穗,搖來搖去,搖到了徐欒的眼前。
江橘白被徐欒含笑的眼睛看著,如喪家之犬一般避開,卻看見了徐欒身上各種各樣的切口。
一切,一切都即將結束了。
恐懼、不甘、不願……這是一場噩夢。
頭頂不間斷噝噝響起的悶雷聲猶如伴奏,絕望啃噬著江橘白。
「徐欒,我……」
黑影突然撲來。
「小心!」
頭頂三道身影同時怔在半空。
徐欒握著江橘白的手,他抱著江橘白的腰身,劍身已經從他身體之中穿過。
無數鬼影發出悽厲悚然的尖喊,企圖衝出結界,逃出生天。
但它們的主人心甘情願死在少年手中。
江橘白鬆開了劍柄,他蹲下來,拍拍徐欒的臉,他淚如雨下,「徐欒?」
徐欒反而抬手輕拍著江橘白的背,「我早就知道你準備殺我了。」
少年如遭雷殛。
「但我既然喜歡你,讓你殺我一回,又何妨?」
徐欒的眼睛爬滿血絲。
江橘白不斷喘氣,他的身體仿佛被灌入了岩漿,他劇烈地痛楚。
「你不會撒謊,身上的味道也跟以前不一樣了,」徐欒仿若靜止,默然片刻,接著道,「我起先生氣,後來又不氣了,你活得好好的,被鬼纏上,不管是你自己想殺我,還是因著那些人想殺我,我都理解你。」
江橘白一直期望徐欒能跟他好好說話,平等地說話。
他沒想到真到了這一刻,竟然是他與徐欒永訣之時。
少年的心,在發現自己的手指可以穿過惡鬼的手臂時,悵悵落了空,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已經死了的人已經不再使用身為活人時的思想。
但惡鬼此時,聲音平和,婉婉轉轉地安撫著受到驚嚇的少年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