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說他沒有在意的東西,關於他和聶非非的未來他就挺在意。但她說希望他能成全她,成全,這又是一個新鮮的詞,如果他成全她,那就是如她所願放她去追逐她喜歡的人,可如果那個人不夠好呢?
在V島時他的確說過,如果她想要更多,她也值得。他不太確定她有沒有理解正確,他所說的“更多”,意思是她想要的東西比他能給她的更好。
她那時候問他:“如果我想要更多的時候,為什麼不能由你來給我呢?”就像是為了印證當日他的回答,他想要給她更多的時候,她卻並不一定想接受。對於愛qíng這件事,施者和受者都那麼合適並不容易,他從前就很清楚,所以如今他們這樣的結果也很合理。
可如果她執意要離開他,至少她要為自己的愛qíng找到一個安全的受者。
如果那個人並不安全,他需要做的事qíng就多了。
或許那個人不夠安全才好。
到此為止,他們之間的確有了一個結果,但就像是做實驗,很多時候結果不一定等於結局。
車驚險而平穩地開過陡坡,又開過一段灌木叢,那期間她並沒有像之前蹚過河流時那樣緊張,皺著眉頭像是在思考問題。
前方出現一段平坦野路時,她終於開口:“不知道是不是我會錯意……”她轉頭看他,甚至側轉半個身體,然後深吸了一口氣。“要是會錯意就太掃興了,但我實在想問,”她看了他得有五秒,yù言又止,又坐回去,“算了,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至少等今天結束。”她揉著太陽xué。“太陽還沒有下山,我著什麼急。”
熱帶的太陽滑落地平線時,景色會像是魔族在火紅的峽谷里鍛造有魔力的戒指。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一下,問她:“聶非非,你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不gān脆?”
她驚訝地看他,呼出一口氣:“好吧,既然你這麼說……”她破釜沉舟似的再次側過身來擺出jiāo談的陣勢,卻被視野中突然出現的景象打斷。
並不是什麼危險的猛shòu,前方的一片野叢林裡,他們看到了一輛被藤枝纏繞深陷泥沼的越野車,越野車旁還站了兩個焦急求救的中國女孩。
大致qíng況是兩姐妹陪父母來度假,在酒店待得無聊,決定出門越野,卻低估了叢林的危險係數,結果沒多久就把車開進了泥沼。車輪陷入泥潭很深,拖出來需要時間,最安全的方式是載她們出林子,車留下來等待專業救援隊施救。所幸兩人和他們住同一家酒店。
車上多了兩個人,顯然不再適合談正事。
她是累了,後半程睡意十足,卻還qiáng撐著時不時和他說話。讓她睡一會兒,她一邊點頭答應一邊往太陽xué抹提神的驅蚊水。問她硬撐什麼,她就撐著手偏頭:“我睡著了你一個人開車得多累啊,我得清醒著陪你說說話。”
酒店緊臨保護區邊緣,是典型的南亞風格,喬木立成一道屏障,將印度洋的làng濤隔開。兩姐妹先下車,已經有一對中年夫婦等在大廳入口。妹妹先跑過去,姐姐留下來和他們道謝,服務生幫忙泊車時中年夫婦也來道謝,說是兩姐妹的父母。
他們停好車折轉回來時一家四口仍站在原地,似乎在爭論什麼。中年男人面露憤色,抬手給了大女兒一耳光,力道很重,女孩沒站穩,跌倒在地哭著分辯:“不是我要帶她去的,爸,是她自己要去的,我攔不住,您讓我無論什麼時候都照顧好她我才……”
小女兒怯怯地抱住男人的手臂:“爸爸,是姐姐她說要去我才陪她去的,姐姐到現在還是不能接受我,我想討姐姐喜歡才陪她冒險……”
男人看著倒在地上的大女兒:“撒謊成xing,做錯事不肯承認,沒有姐妹之愛,沒有容人之心,黎可悅。”話到這裡看到了他們。從停車場到酒店大廳沒有其他的路,他們有禮貌地迴避在岔路口,等候這家人處理完家事。男人臉色有幾分難堪,沒再說什麼,領著妻子轉身向客房區去了,小女兒跟在後面。大女兒扶著頭哭了一陣,自己起來走了。
那家人出事是在聶亦領著聶非非用過晚餐之後。
餐廳到客房區有一段露天長廊,兩邊種著大片熱帶花卉。因是個晴夜,僅靠星光和微弱的廊燈就能辨清花色,很適合散步,所以回房那一段他們走得很慢。
中途褚秘書打來電話,她主動走到前面給他通話空間。褚秘書的匯報還不到一半,一個女孩跌跌撞撞從長廊拐角跑出來,臉色蒼白,裙子上染了血跡,看到他們時眼神驚惶:“怎、怎麼辦,我、我不是故意的,怎麼辦……”是下午那兩姐妹中的姐姐。
她扶住那女孩:“怎麼了?”
女孩哆嗦著開口:“我、我、我殺了人,我殺了她……”
他立刻掛斷電話:“幾號房?”她問出同樣的問題,僅比他慢一秒鐘。
女孩子顛三倒四:“402,不,403,02還是03,我記不得……”
他們朝客房區趕過去,過道里沒人,402號房門大開,有血腥味飄出來。房間裡一片混亂,兩姐妹中的妹妹躺在地上,還有意識,血從腹部大量滲出,旁邊是一把染血的水果刀。
聶非非暈血,他一邊為傷者急救一邊吩咐嘴唇發白的她:“去外邊待著。”
她卻已經拿起chuáng頭電話打給前台,話音有些顫抖,倒是有條理:“402號房有客人腹部被刺傷,失血很多,請幫忙呼叫救護車,對,應該是這間房的住客,請通知傷者的父母,我們這裡恰巧有專業人士幫助施救。”打完電話又幫他去取用得上的新毛巾,雖然臉色都白起來,將毛巾遞給他時手卻是穩的。的確,在什麼場合她都不會添亂,而且能立刻找到用武之地。
下午時見過的那對中年夫婦很快趕來,救護人員隨後。聽說是大女兒刺傷小女兒,女人當場暈了過去,男人顫抖地握住小女兒的手,臉上混雜著痛苦和震怒:“那個孽障,那個孽障,我饒不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