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仆們袍袖攏起,鞠躬俯首,弓起的脊背連成黑壓壓的一片,言殊越過那無數匍匐脊背的輪廓盯著她的側臉,卻看見許白魚只用力閉了閉眼,隨即她睜開眼睛,沉默著拎起裙擺,不再遲疑的走向了那具華貴的棺木。
……
棺中沉睡的不再是宛如安眠的美貌公子,骸骨猙獰,面龐塌陷,正紅色的金繡華服套在黯淡失色的骸骨骷髏上,顯出一種無比荒唐的詭異。
許白魚只沉默一瞬,便毫不猶豫地抬腳邁了進去。
近距離和死人骨頭接觸不是什麼值得細想的好事情,棺材只開了一半,然而浸血的桃木釘是釘在了他的手腳上的,手腳各四處,心口,喉骨,再兩處,上面的還算好辦,釘在踝骨上的桃木釘卻是必須要她匍匐進去,一點點摸索著拔掉的——眼下許白魚也是死馬當活馬醫,不要說言殊不確定她這法子行不行,就連許白魚自己心裡也在打著突。
拆掉木釘就等於要親手把一隻幾百年道行的老鬼放出來,但是沒辦法,不拆的話她就要在這兒陪著演人鬼情未了,許白魚現在唯一能賭的就是拆掉釘子的最後一點喘息時間,在她完成了最初劇情避免了被重置腹瀉、而穆雲舟重傷初愈,本體也尚未恢復的那一點點的空白時間。
也是賭言殊能不能猜到她的意思,成功從這裡逃走。
拔掉踝骨上的桃木釘不太費力氣,可許白魚卻隱約覺得這狹窄棺中似乎有什麼說不清的隱約變化,而當她摸索著拔掉骸骨腕上兩枚桎梏之物,再去伸手尋他胸口的木釘時,手指碰到的卻不是虛浮在骨架上的衣袍和骨頭的冷硬觸感,指尖下的肌膚細膩光滑,隱隱藏著肌肉分明的切實輪廓。
許白魚:「……」
許白魚:「……!???」
她猝不及防,原本的冷靜面容瞬間變得滿臉錯愕驚恐,再一抬眼,便看見了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鮮活樣貌的穆雲舟,這領口大敞、發絲凌亂的美貌貴公子微微側著頭,看著她時,臉上已然掛了眷戀又愉悅的笑。
那笑在他臉上掛著,連早已失去生機的鬼身也因過量的亢奮而生出一些錯覺般的肢體反應,他似乎是想要呼吸,想要起身親吻她的眼睛,想要放開一切束縛在此肆意狂笑,厲鬼的眼角眉梢間浸透某種病態的極致歡喜與前所未有的熱烈滿足——
她壓在對方胸口的手已經趁此機會拔出了倒數第二根木釘,然而在伸手摸向他喉嚨的那一刻,許白魚的手腕卻被牢牢抓住了。
……這下,就逃不了了。
穆雲舟的眼睛微微彎起,他像是極為愜意般,無比真實的慢慢吐出一口氣,然後才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一字一頓的說:
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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