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皇帝如今病勢洶洶,薛伯彥的各路兵馬始終未入未央宮,無非是要恪守昔年之諾罷了。可若皇帝一朝龍馭殯天,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尚書令昨日夜見太后,叫執柔去伺候太子便是他想出的主意。
“薛賊若真有自立之心,便不會以清君之側的名義舉兵了。依臣之見,薛賊無非是懼怕陛下過身後,朝廷對他鳥盡弓藏罷了。可薛賊若不自立,那總該是立齊家人為嗣君。兩位成年的皇叔皆已殞命,太子亦不對薛賊的心思。薛姑娘雖然不是薛賊的親女兒,身上卻也流著薛家的血。她若能在此時懷上孩子,薛賊大概也是願意立這個流著薛家血脈的孩子的,國本便不會動搖,娘娘與皇后乃至太子殿下,都仍是名正言順的主子。”
太后聽罷久久無言,等尚書令走後,又叫來了皇后。
待太后全部說完,皇后猶豫著問:“若薛姑娘不願呢?”她捏著帕子,忖度著繼續說:“若咱們真拿她當桓兒的正妃看待,早該議定他們兩人的姻親。如今桓兒房中的侍妾都有三四名了,唯獨薛姑娘的名分仍沒定下來,泥菩薩都尚有三分土性兒,若說她心裡沒怨,臣妾也是不相信的,如今咱們這麼多人提防她算計她,連六禮都沒過,娘娘如何知道她一定甘願呢?”
太后冷笑:“先是利誘,再是威逼,服侍人總比死要強。她一不是薛伯彥的親生女兒,二不是名門閨秀,不過是薛伯彥舍不下自己的女兒,才把她送進宮來當替死鬼。這樣的身份本就是不配做太子妃的,如今許她生下桓兒的孩子已經是抬舉了。她若不願,就賞她綾子,對外說她以死殉國便罷了。”
在太后的印象里,薛家這個女郎素性柔和,溫吞知禮,對於太后皇后的諭令,執柔也向來並行不悖。
此時此刻,執柔明眸若星,唇齒間吐出的不願二字,完全出乎了太后的意料。
“你難道不喜歡太子麼?”
執柔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絨毯上,低聲說:“娘娘,執柔是個人,不是件物什。做人其一要自愛,其二要自重。”
她不是個伶牙俐齒的人,這幾句話說得很慢。但她聰慧又透徹,能通過太后的幾句話,就明白太后的心思。
“若娘娘真覺得執柔有罪,執柔願意一死。”她伏身在地,額頭貼在絨毯上,姿態極盡謙卑。
她循規蹈矩地活了十七年,習慣了仰人鼻息、唯命是從。執柔早已不在乎身體外物的痛與罰,只是這樣關乎名節的東西,她也要顧及著已故父母的體面。
太后反倒說不出話來。她們二人一坐一跪地過了許久,太后才開口:“你下去吧,哀家再想想。”
出了壽安宮的門,執柔獨自在滴水檐下站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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