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里面,“反社会”就是可怕的罪名,而从“反社会”到“反社会主义”,就是罪名的升级。
其实,我清楚地知道这次考试的结果必然是这样的。
对于我来说,世界就是一场电影,所有人都是电影里的人影子,看起来鲜活生动,实则没有意志,没有自由,没有生命,人的一切活动,世界的一切活动,都是既定的,下一步是什么,会怎样,早就已经定好了,完全不可能更改,也完全不可能出于意料之外。
我把自己设定为这场电影的观看者。当然,我也是它的参与者。我就好像有两个我,一个始终平静地观看着这场电影,一个则是这场电影里的影子,这个影子的一切喜、怒、哀、乐,虽为我细致入微的体验着,却也都是我观看的纯对象而已,和这个世界上任何对象没有区别,这也是我不管感觉到多么恐惧,我也不会为,至少不一定会为这恐惧支配,还是要干我认为必须得干的事情的原因。
我观看着我和中心校的老师们这场电影。我看到的是,我们的这场电影的情节到了这一步,接下来的情节必然是我的“反社会”罪名升级。我甚至于立刻就看到了若升级,那就是升级为“反社会主义”这样的罪名,尽管我其实并不清楚什么才是“反社会”和“反社会主义”,对什么是“社会主义”也不清楚。对于我来说,这个结果是“总负责老师”们改变不了的,也是我改变不了的,它绝对不可能为人的意志所转移。和电影不同的是,电影还可以选择不播放,选择删除一些内容,而对这种电影则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看着一切发生。
所以,在他们所说的这次考试中,那我绝对无法抗拒的宇宙般的黑暗力量使我有意识有目的地在答题中做了那么些事情,特别是在作文中有意识有目的地像我当初刚学写作文那样写了,放开手脚写了一篇虽然很好很美发自内心却于这个世界一定是突出、可怕、邪恶,一定会被定性为“反社会主义”这样的罪名的作文。
我不清楚“反社会”和“反社会主义”,但我清楚怎么做就会被他们定性为“反社会”和“反社会主义”。实际上,“总负责老师”们就我的作文中反映出的问题已经找过我谈过几次话了,虽然这些话出自他们之口,与我们沟的人们,如张芝阳、张朝海对我作文所说完全如出一辙,他们在我的作文中发现的问题也和张芝阳、张朝海们所发现的完全一样。全都一模一样。当初,他们就说我的作文“反社会”和“反社会主义”什么的,所以,我知道怎么做会被定性为“反社会”和“反社会主义”。不同的只是,这些个罪名由我们沟的人们加在我头上和由“总负责老师”加在我们头上那就是两回事,可以说前者是在让我流血,而后者则是在要我的命了。
我在这次考试中这样做了之后,无限地悔恨,无限地不能原谅自己和饶恕自己,罪孽感又加重了,但是,这不会有作用,不会使我不做那些事情,也不会使我收回已经做的那些事情。因为,我认为自己不属于自己,只属于那更高的超越一切、支配一切的力量。我别无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