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虽是震撼的,却也是平静的。也不真的觉得吃惊和意外。真相,只有它被揭示出来之后,你才会知道它必然是这个样子,不可能是另外的样子,你只有要么承担它,要么就逃避它。而且,我这么平静,还因为这个时期的我,为他们所有人不能容的不过一个孩子的我,就算考上建兴中学是注定的,考上大学飞黄腾达也是注定的,我也绝对不可能骑到谁的头上去拉屎。我曾经在冯石头头上拉屎,在秦老师和她的妹妹头上拉屎,但是,在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就知道它们是罪恶,不是荣耀,我也在以自己的实际行动为它们赎罪。而在他们那里,几乎是在他们所有人那里,好像人生问题不过就是谁骑在谁头上拉屎的问题。对于我来说,人生的问题是比这不知要复杂多少的问题,而它仍然一如既往地压在我身心上。我和他们仍然是绝对无法通约的。我在他们中间的处境并没有改变。
还有一件事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虽没有也不可能对他们有趾高气扬、神气活现、不可一世的表现,但爹在他面前却显然有趾高气扬、神气活现、不可一世的样子了,这样子一下子就从他身上出来了,和他以前在他们面前那是绝对判若两人,他就以这副样子理都不理他们,考了试就领我走了,也不去拿我们考试的卷子或分数,只在等过几天后的那个建兴中学亲自操办、主持的考试。而这显然就因为爹相信我将顺利考上建兴中学,还将考上大学彻底改变我和我们家的命运,至少是这种可能性真的有了。完全可以想象,在我真考上了大学的那一天,爹在他们面前会是怎样一个样子啊!那完全会真让他们领教一下他们让他已经饱受的那些东西——趾高气扬、神气活现、不可一世!爹这时候显现出来的就是,他们让他饱受的那些东西什么也不是,只不过是趾高气扬、神气活现、不可一世,只不过是因为身份的贵贱高低之差而对他的歧视和践踏!
第173章 第 173 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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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顺利地考上了建兴中学。这不在任何人的预料之外。得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晚上,我突然放声嚎啕大哭。多少年我就在多少该哭的时候都没有哭一声,但这一回我却不知为什么说哭就哭起来了,哭了好几个钟头,哭得泪水都把衣裳的前襟都打湿了,哭得我身边很自然地出现了幻象,直到把我“团团包围”。它们都是从我心里“流”出来的东西。但它们太多太可怕了,只有让它们转变成幻象而成为可欣赏的对象。把不可承受的东西转变成幻象,转变成一种超凡绝俗的美,已经是我的看家本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