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星柏抬眸看他。
飛雪之中,皇太子一身黑氅, 長身玉立,失血的面色減輕了他面部的摺疊度,可卻絲毫未曾讓這張稜角分明的臉龐減色分毫。
常星柏恍惚發現, 這位小表弟,已經不再是當年高傲矜貴的太孫殿下, 而是真的長成了一個既殺伐果決,又心懷仁憫的大國儲君。
「承昀。」後方傳來聲音,太子冷淡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浮出了幾分無力,常星柏甚至聽到了他微不可察的嘆息。
他忍俊不禁,回頭看向垂著雙臂站在艙內的溫別桑。
他腦袋上頂著一個貂毛大氅,頭髮沒梳,看上去瑟瑟縮縮的,背部弓著,似乎生怕大氅會從身上滑落,又喊:「承昀。」
承昀也朝他看過來,只一眼,他便立刻走了過去,道:「怎麼不穿上?」
「沒看到人。」溫別桑道:「沒人幫我。」
能把大氅頂在腦袋上帶來找承昀,他已經很了不起了。
承昀將大氅從他頭上拿下,給他披在身上,伸出雙手捧了一下他的臉頰。
只兩息,便能感覺他臉頰的溫度正在被寒風帶走。
「快回去。」他擁著溫別桑,很快回了艙內的房間。為了防止雪落積重,船艙已經掛上了一層油布,倒是好清理了許多,可聲音卻是很大。
承昀關上門,聽著雪打在油布上的簌簌聲,道:「吃飯了嗎?」
「找不到你。」溫別桑道:「沒吃。」
承昀先讓人去準備了晚膳,走回坐在桌前,端水潤了潤有些發涼的喉嚨,輕咳兩聲。
咳嗽的時候,溫別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他最近每天不管是早起還是午睡,醒來第一件事便是找承昀,找到承昀之後便是承昀去哪他去哪,承昀做什麼他都盯著,乖乖巧巧安安靜靜,像只離不開主人的小貓。
承昀的目光跟他碰上,道:「怎麼,最近每天跟看不夠我似的?」
「你感覺好點了嗎?」
承昀躲閃了一下他的眼睛。
他發現自己如今很怕溫別桑問他何時好,他很清楚自己的傷非一兩日所能好轉,這疑問就像給他上了枷鎖,他也想知道,自己何時能好,何時可以如以往一樣把他照顧的滿心滿眼只有自己。
固然他告訴自己,溫別桑只是在擔心,可是他當真明白什麼叫擔心嗎?
「好多了。」承昀道:「表兄說再過五日,我們便能下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