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铎傍晚的时候进到内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人都走光了,灯光照着一室空寂,年轻男人侧躺在长木桌上,枕着自己的胳膊。睫毛细长,根根分明,好像外面的喧闹都和他无关。
傅铎拉了椅子坐在他身边,脱了外套盖在他身上。
以为是叶隋琛来了,方嫌雪睁眼,却发现面前笑着看他的人是傅铎。
他坐直身体,冷眼道:傅先生?
没睡好接着睡啊。傅铎道,我不会打扰你。
方嫌雪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傅铎看了眼在外面喝酒的叶隋琛,收敛笑意:睡好了的话,我有点费脑的事情想让你听听。
也并不怎么费脑。连带撕碎照片,再丢进垃圾桶的时间,也没超过五分钟。
东南亚的展会。叶氏送展的古董。萧何月下追韩信梅瓶。
清清楚楚,还有什么可多说的。
方嫌雪垂着眸缓缓起身,往室外走。
下雨了,可是外面的狂欢还没有停歇。一堆人穿着礼服在游泳池里倒酒、打水仗,男的女的抱在一起,伴郎、伴娘、新郎、新娘,亲热得像是一个人。这圈子同气连枝,互相勾连,外人踏足不了。
当然少不了一向最耀眼夺目的那个人。叶隋琛。
白礼服,银袖扣,早上自己亲手给他打的半温莎结。低着头,随性又不羁,和新娘说话。
有人贴向他的身体,他搂了搂对方的腰,没拒绝。
胸口好闷。
叶隋琛和那群人玩到午夜才散场,回到房间,窗帘被拉得紧紧的,屋内一片漆黑。
方嫌雪在被子里阖眸侧躺着,睡颜沉静好看,却连呼吸的起伏都察觉不到,死了一般。
叶隋琛上前把窗帘拉开一条小缝,像是嫌外面的灯光和月光还不够亮,转身想去开灯:睡了一下午还没够?
别开。方嫌雪在黑暗中轻轻睁眼,嗓子涩涩的。
叶隋琛听话地收回手,到床边俯身看他,把手探在他的额头:生病了?没发烧啊。
方嫌雪睁开眼睛,瞳眸反射微光,像波光粼粼的湖泊。
跟哥撒娇呢?叶隋琛心下软成一片,低头在他头上印下一吻,在他耳边道,哥陪你睡觉好不好?
方嫌雪沉默着,没作反应。
叶隋琛脱了外套,拉开被子上|床,他身上一股子酒气,酒的醇香夹杂着其他人身上的香水味道,并不难闻,却让方嫌雪觉得刺鼻。
叶隋琛躺进去,发现这人睡了半天都没热乎,于是伸手把他扯着转了个身,让他面对自己。
还在担心你大哥?叶隋琛问。
不是。
别担心,我已经叫人去找了,也许又是哪个诗社的把他约出去了。你也知道,那些文人崇尚返璞归真,聚在山里关了手机住上个几个月都不稀奇,出不了大事儿。
我知道。
虽然两人都和衣而卧,衣料蹭在一起的时候仍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被子里逐渐升温,叶隋琛呼出的气变得灼热,方嫌雪却没像往常那样抱住他。
叶隋琛叹了口气,倾身贴上方嫌雪冰凉的唇,方嫌雪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他,就像一个木偶。
怎么了?怪我今天冷落你了?朋友们好久没聚了,大度点啊,以后陪你的时间长着呢。叶隋琛顺顺方嫌雪的额发。
琛哥。方嫌雪打断他的话,喊了一声。
嗳。叶隋琛把放在方嫌雪腰间的手逐渐收拢。
睡吧。方嫌雪掰开他的手,言语像一盆冷水,扣在叶隋琛的头顶。
叶隋琛还想着,自己难得和方嫌雪出来玩,这次就纯粹当蜜月旅行一样过,要的就是尽兴。白天和那群人疯完,晚上再和方嫌雪亲热亲热,反正明天也没有工作等着他,不需要早起。
可方嫌雪怎么突然变得冷冰冰的?
叶隋琛不信邪,他觉得方嫌雪一定是对他今天没陪着他生气了,只需要好好弥补他就好。他拿手掌抚上方嫌雪的面容,描摹那精致的轮廓,颔首落下深吻。
方嫌雪抿着唇挣扎,叶隋琛越发来劲,步步紧逼,都快把方嫌雪逼到床脚了。
方嫌雪推开叶隋琛,烦躁道:叶隋琛,你听不听得懂人话?我说睡觉!
叶隋琛一愣,方嫌雪还从来没对他说过这种程度的重话,还敢连名带姓地喊他?他抬手就给了方嫌雪一巴掌,啪地一声清脆无比:方嫌雪,你才不是人!你睡我就成,我主动摸你一下你就要死要活的,你还要不要脸!
方嫌雪压抑了一晚上的怒火正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对着叶隋琛的胸膛就猛推了一把,把他直接推下了床。
方嫌雪下床穿鞋要走,被叶隋琛从后面拉住脚腕用力一扯,整个人和叶隋琛一起倒在地上。
方嫌雪,你突然发什么神经?你给我说清楚。叶隋琛也不顾自己的体面了,坐在地上拽着方嫌雪吼道。
方嫌雪蹬着腿,想让他松手: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一个不留神,一脚踹到了叶隋琛的肚子上,叶隋琛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看到叶隋琛的神情,方嫌雪的心狂跳了几下,扯着衣服站起身,眼神闪躲道:是你自己抓着我的。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想往外走。
叶隋琛觉得自己真他|妈丢人啊,其实那一脚也不疼,但是自打两人好以来,方嫌雪从没这样对过他,那一下像直接踹到他心口上似的,又委屈又不知道为什么。
叶隋琛凶狠地起身,找着方嫌雪的背给了他一脚,踢得方嫌雪直接贴到门上。旁边鞋柜的尖角戳到肋骨,疼得他直不起腰。
想打架是吗?来啊,我陪你打。叶隋琛把衬衫扣子松了几颗,又把袖子卷起来,做好了打架的准备。
方嫌雪的手紧握成拳,恶狠狠地盯着面前这个跋扈的男人。
他就这么了不起吗?什么都要按着他的来?
自己毕生的清誉、牢里黑暗的三年、重病身亡的父亲、前程尽毁的哥哥、还有花筏的一条命,在他眼里又算什么?
那一瞬间,方嫌雪是真的想杀了叶隋琛。他瞎了眼才觉得叶隋琛是世界上最优秀最完美的男人,他瞎了眼爱了他十年,还把他当恩人、想用一辈子报答他。
怎么?不敢?刚刚不是很嚣张吗?叶隋琛还在挑衅着。
方嫌雪从唇畔漾起一丝冷笑,上前几步一拳把叶隋琛打倒在地。他拽着叶隋琛的衣领,发了疯一样对他挥动拳头,拳拳到肉,打得叶隋琛都懵了。
这下叶隋琛意识到方嫌雪是来真的了,也不再对他留情,抬腿就对方嫌雪的后脑勺给了一下,趁着方嫌雪晕眩的空挡扯着他按在地上回击。
打我?你敢打我?我叶隋琛就从来没被人按在地上打过!你他|妈的神经病,你全家都神经病!叶隋琛怒吼着,今天不让方嫌雪长长记性,下次他就骑自己头上来了。
你们家才神经病!方嫌雪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呸了叶隋琛一脸。
你说谁?你再说一遍?叶隋琛给了他肚子一下,痛得方嫌雪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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