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廟內和外面似乎像兩個世界。
一瓦一礫都肅靜沉厚,似蘊著悠久的歷史底蘊。
剛放晴的陰天,來寺廟的人並不多。
如約信步繞至多寶塔,多寶塔的塔壺下刻畫著一條盤龍,龍身修長,龍鱗覆蓋其上,五爪微屈,蓄勢凌厲。
塔後露出一把已經合起的黑色的傘,銀色的傘柄在暗沉的天色下像一抹凌厲的光,有些刺眼。
此時,握傘的人伸出手,摸向了塔壺下的盤龍。
如約轉過多寶塔,靠的太近,有雨水順著塔面傾斜的瓦檐滴下來,冰涼的雨水正好滑進她因為低著頭而露出的後頸。
那一絲涼意,似冬日寒冰貼頸。
應如約“嘶”了一聲,抬手捂住後頸時,毫無預兆地透過多寶塔看見了正摸著龍脊的年輕男人——
他低著頭,目光專注地落在多寶塔上的金身龍脊上。
而那停留在龍脊上的手,修長如玉,正是她百看不厭的那雙握手術刀的手。
她錯愕得直愣了雙眼,那一瞬間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誤入了什麼幻境,否則這種時候,溫景然怎麼會在這!
大殿內,有風穿殿而過,鼓動經幡,驚起銅鈴四響。
溫景然意外過後,忽的,搖頭失笑。
似無奈,又似鬆了一口氣。
溫家信佛,從溫老爺子到底下幾個小輩,皆是如此。
尤其溫景梵,是小輩里與溫老爺子最投契的。
溫景然對佛,僅是敬畏。
人的確該有信仰,如果這信仰能予人心寧。
原本,他只是奉命來梵音寺接隨安然回S市。
隨安然每次來L市都會在梵音寺小住幾日,等她的功夫,他一時興起,求了支姻緣簽。
解簽的師傅慵懶地陷在椅背里,像是還沒睡醒。接過他的姻緣簽,也只是翻著簽書看了片刻,便隨意指了指門外:“你出門就能遇到了。”
這麼敷衍的簽意,他根本不信。但鬼使神差的,他在多寶塔下站了很久。
久到沿著瓦檐落下的雨滴淋濕了他整個肩膀,沁得心涼。
然後,抬眼便看見了她。
第23章 他站在時光深處22
應如約咬了咬下唇, 在溫景然滿目似笑非笑里忽然醒悟此刻自己捂著後頸一副投降的姿態看上去有多蠢。
她鬆開手, 一時不知道是該先和溫醫生打招呼還是先問問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畢竟從應如約已知的情報里, 溫景然敬業負責到幾乎快住在醫院裡了, 可現在的情況卻是……隔三差五的,她總是在一些匪夷所思的地方遇到他。
比如現在。
有水珠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額頭上, 又沿著她的鼻樑往下滑落, 水珠滾動時那微微的癢意如同撓心一般, 讓應如約再也無法忽視。
她抬手擦乾額頭上的水珠,不那麼真誠地吐出兩個字:“好巧。”
溫景然不置可否。
他看上去心情不錯, 溫淡的眉眼似凝著這山林間的水汽,有濕潤的明亮感。此時,這雙眼睛裡正清晰得倒映著如約的身影,小小的, 卻格外鮮明。
他的手指從金身龍脊上移開,指尖帶著幾分濕漉, 握住傘柄撐開傘, 替她擋住多寶塔上仍不斷往下滴的水珠。
然後,那繃直的傘面就發出清脆的敲打聲,聲音沉悶,卻意外得好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