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老爺子對太過疏忽如約幼時的心理健康其實抱有很執念的歉疚。
“她到現在也沒有去正視你是醫生的身份,說到底,她怕父母的婚姻會在她身上再重演。她當這是過家家呢,還期待你會和別的醫生不一樣。做醫生這一行的,這一生都在做研究,治病人,一個電話就能叫去急診管你接電話之前是在哄女朋友還是鬧離婚呢,必須得到。”
老爺子說著說著就真的怒起來:“我當年和她奶奶結婚,她奶奶第一個孩子流產時我外派學習,三個月後才回的家。生她爸時,鄰市地震,說走就走,還沒聽到孩子哭,去了半個多月回來。要都她這種性子,也就沒她什麼事了,這脾氣啊,我看都是像了她那媽,當年也是……”
溫景然盯著青釉杯底那細碎的茶末,輕輕地晃了晃,再抬起眸時,雙眼沉靜地望著他,輕聲打斷:“老師。”
應老爺子回視,鼻息粗重,猶有怒氣。
溫景然此時卻忍不住發笑。
“前”女友的爺爺站在他這一邊,也不知他是不是這第一人。
越想越覺得逗趣,他到底沒忍住,只能借著喝茶的動作遮掩住唇角的笑意。明明是苦到舌尖都發直的安山茶,他卻品出了一絲回甘。
他垂眸看著被搖散的茶末,再抬起頭時,凝視著燈光下,正被時光慢慢忽略的老人,語氣平靜道:“是我的錯,明知她的癥結,卻沒能處理。”
老爺子方才那些看著怒火中燒的話,怎麼可能是真的生如約的氣,他不過是擺出個姿態,在等溫景然表態,也是在替如約說話。
雖然隱晦,但這番良苦用心,溫景然如何會看不出來?
老爺子嘆了口氣,情緒平靜下來,抿了口仍帶著燙意的安山,問他:“那你打算怎麼做?”
“先什麼也不做。”溫景然執起茶壺,往老爺子的茶盞中滿到八分,手腕一提,把茶壺放回桌墊上,低聲道:“現在想想,這種結果也未嘗不是好事。”
老爺子其實有些懷疑……
手術台上,他那些滑頭學生討論怎麼追女生時,他這得意門生可從來不說話啊……這能有什麼好主意?
——
隔日。
如約掛了號,在診室外的休息椅上排隊候診。
溫景然是S市有名的胃腸外科醫生,又被列在專家欄里,他每次出門診的看診率都高得驚人。
應如約聽小邱念叨過,他的看診率是魏醫生的一倍。
今天親眼所見,才知道他連日常看門診都能這麼忙。
叫號的護士認識如約,從她手裡接過病歷單時驚訝地睜圓了眼,有些驚喜:“應醫生,你今天不上班啊?”
“請假了。”應如約攙著外婆,對她笑了笑:“帶外婆來看診。”
護士“哦哦”了兩聲,示意她們進去。
溫景然還在給上一位病人寫醫囑,餘光觸及,轉頭對向欣和外婆點頭示意,落筆寫下最後一個字,合上病歷單遞給病人,叮囑“注意飲食”後,站起身,親自扶著外婆坐在了椅子上。
他熟知老太太的病情,但昨天知道病情的渠道僅憑一個電話。
直到此刻,看到了紙質的病理結果,他仔細地看過每一項指標以及首診醫生的醫囑,確認後,目光在如約身上一掃而過,看向向欣:“是T2N1MO進展期,腫瘤浸潤面積較小,幸好發現及時。先安排住院,具體的手術方案等常規檢查做完後我再跟你們詳細說明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