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怡擺擺手:“不必了,只這一本略看個意思也就是了,媽媽管著,我還有什麼信不過的,”說著,吩咐碧瑤,“給尤媽媽看座。”
碧瑤便搬了張紅木圈椅來請尤婆子坐,那尤婆子道聲不敢,側身坐了個邊兒,言行舉止間對婧怡主僕恭敬非常,絲毫不以其年幼為意。
婧怡見了,也不說什麼,只低頭去翻手中帳冊,只見條條款款,規整得十分整齊,各項銀錢支出,數目也標註得清楚明白,看著倒是一目了然。
婧怡自不會去細算其中帳目,既送到了主子眼巴前,便有什麼不對,也早做平了,即使看出些蹊蹺來,她也不能作聲……前頭管事的是王氏,有了錯處,自是她的失職,她總不能拆她母親的台罷。
這尤婆子一看便是個有心計的。廚房上是個肥差,便是那手腳乾淨的,一年下來多多少少也能得不少好處,更遑論她這個總管事?可尤氏卻穿戴得這般寒酸,顯見得是故作貧寒之態,卻不知“過猶不及”,裝得太過反叫人覺得突兀,倒露了痕跡。抑或是,那尤婆子見她年輕不經事,也沒真當回事,不過隨便糊弄便了。
這般想著,婧怡面上只作認真看帳冊,過了幾息,便將冊子一合,放在抗几上,也不說什麼,只面上作瞭然於心模樣。
尤婆子見她這光景,一顆心才終於落回了肚子,先前進屋時,見屋裡規製得齊齊整整,丫鬟們進出間寂靜無聲,姑娘又正襟危坐,一派大家閨秀做派,還道傳言有虛,這二姑娘只怕胸中也是有丘壑的。如今瞧她模樣,明明並不大懂帳冊,卻偏要強裝,將一本冊子翻得嘩啦啦作響,眼神卻空茫茫不知想什麼心事。這才確定無疑,今日種種,大多作作樣子,給她個下馬威罷了,二姑娘看著精明,其實是個糊塗的。
這般想,心中便多了幾分輕視之意,腦子裡轉著的,卻只是往後時日盡可放開手腳,再不必似從前那般小心。
卻聽婧怡問道:“不知府中一日三餐,一向是個什麼定例?”
尤婆子聞言,微微一笑,道:“回姑娘的話,咱們府上只一個大廚房,各房各院飯菜,皆在此處的。下人們吃的是大鍋飯,將那幾個耐吃易做的菜色,輪流做了便罷。主子這邊則另做開,有些個菜也是一鍋炒了分盤送到各處,另有什麼想吃的,主子們報上來,我們照著做了就是。”
婧怡又問:“在孝期裡頭,吃食上是個什麼講究?”
尤婆子便回:“大太太和大姑娘原是茹素的,後來二老爺發了話,說大姑娘年紀小,正是長身體時候,叫和您一樣,中晚飯各加一道葷菜。二老爺和二太太處,都是晚上茹素。點心另算,大太太愛吃軟和的,二太太和您喜甜,二老爺和大姑娘則不大用點心的。”
婧怡點點頭:“這樣說來,倒是該改一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