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夾槍帶棒,說得毛氏面色鐵青。
說到毛氏此人,原系揚州人士,乃貧寒出身,後落入煙花之地,經人百般調教,最擅狐媚引誘男子,也就是大齊聞名遐邇的“揚州瘦馬”。
十多年前,她和其他十幾個姐妹一同進入京城某達官府中,後於某次宴中被當成禮物送出。
當年,毛氏跟了無權無位的陳庭峰,算是姐妹里時運最不濟的一個,但她心機深沉,又長於隱忍,竟甘心在陳府蟄伏十年之久,直等到陳庭峰垂垂老矣、王氏芳華不再,夫妻二人離心離德,才一舉出手、一擊得中。
揚州瘦馬能在這一行當里出名至斯,自有不足為外人道的手段,總之,但凡男子沾了上身,輕易絕丟不開手的。毛氏的姐妹們在別家府中也都有過風光日子,但無一能為主母所容,有懷孕小產一屍兩命的,有產後雪崩而亡的,有與外男通姦被處置的,也有被更嬌艷的美人擠成昨日黃花的……
下場千奇百怪,卻無一善終。
倒是她,十幾年的無寵姨娘,到底熬出了頭。
陳庭峰年歲漸長,早看厭了王氏憔悴容顏,毛氏卻不過二十幾歲,又沒有生養過,肌膚身段皆如少女,更兼她吹拉彈唱、輕歌曼舞無一不會,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無一不通,與附庸風雅的陳庭峰紅袖添香,是說不出的香艷。
但聰明如她,也知以色事人終不長久,於是尋醫問藥,千方百計懷上了身子,使陳庭峰對她寵愛更甚。又作賢良淑德、大家閨秀模樣,如正經夫妻一般關懷照料陳庭峰,對下人們則溫和有禮,處處收買人心。
在毛氏看來,只要能生下兒子,牢牢把住陳庭峰的心。等熬死王氏之後,自己未必沒有被扶正的可能。
因此,她如今最忌諱的一條便是自己的風塵出身。
婧怡卻當著滿屋的下人,張口閉口“外頭買來”,毫不拐彎地諷她“無知”、“不懂婦德、婦言”,簡直是把手指頭戳在了自己臉上!
被一個黃毛丫頭如此羞辱,毛氏自覺從未有過的難堪,幾乎立時便要反唇相譏。剛一抬眼,卻見婧怡似笑非笑,雲淡風輕地望著她
她猛地反應過來……好一個陳氏女,百般嘲弄譏諷,為的就是激怒她,好說出不妥當的話來!
憑這丫頭的舌燦蓮花,到時候定能坐實了她的無知無德,再定一個不敬主母、忤逆犯上的罪名,說不定還會藉機禁她的足。
哼,嫁到了武英王府,就敢在娘家仗勢欺人,作威作福起來了!
毛氏心中冷笑……你老子和我一條心,你再能耐,還能把親爹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