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好笑,他收拾東西去沉因山的時候,並沒有想太多。
他沒有痴心妄想一個原諒,也不是毫無緣由地發瘋。
他只是忘不掉那夜燭光下,那顆灼燙的眼淚。
楚晉目光動了動,像是從對方此刻平淡的面容,看到了掩埋在那晚的滿面淚痕。
他說:“你哭了。”
沒有那麼多為什麼。
只是因為你哭了。
他知道往後的日夜裡,至親的去世都會如夢魘般纏在那人心裡。他興許會在午夜夢回的時候落淚,會遺憾會痛苦會輾轉難眠,可這些時候,自己都不在他身邊。
“我找到了和你房中一模一樣的劍穗。”楚晉道,“我把它帶回來……是他回來看你。”
——所以別哭了。
沈孟枝的眼睫忽然劇烈顫抖起來,他猛地偏過頭,自暴自棄地狠狠閉了下眼。
楚晉卻拉緊了他的手。
“那你呢?”他低聲追問,“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要幫我處理傷口?為什麼握著我的手,為什麼為我扇風,為什麼……不敢看我?”
他感受到與自己相扣的那隻手一僵,隨即驟然掙開。
沈孟枝的目光含了怒意,聲線起伏,將他那冷淡的神色一寸寸擊碎得徹底。
“你知道你死了會怎樣嗎?”他的聲音在發抖,“如果我昨晚沒有出來,你要在雨里等一夜嗎?!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傷有多嚴重,你會死的,楚晉!”
“你是舊秦的世子!如果你死了,舊秦怎麼辦?燕陵怎麼辦?”
一連串的質問下,楚晉微微怔愣。
短暫的靜默中,沈孟枝望著他,嗓音艱澀,喃喃出聲:“……我怎麼辦?”
接住楚晉的時候他頭腦中一片空白,幾乎是憑著本能把人背回了屋裡。上藥時,他害怕得手都在抖,花了足足兩三個時辰才包紮好所有傷處。
他怕楚晉痛,更怕對方有什麼狀況,於是攥緊了他的手,這樣一有什麼情況他都會立刻注意到。
看到楚晉醒的時候,他本來是鬆了一口氣的,可是那些恐懼、擔憂與心疼,通通變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這麼擔心我。”
楚晉輕聲安撫道:“我不會死。我向你保證。”
沈孟枝深吸一口氣,還是沒給他好臉色:“把自己折騰得渾身是傷下不了床的人,沒資格說這話。”
他覺得自己的表情理應很兇,可是楚晉看著他,竟然笑了下。
“我不是一時衝動,也沒有隨意糟踐這條命。”他坐起身,被褥滑下去,露出身上的繃帶,“這點疼,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比這驚險萬分的都過去了,他還是沒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