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看啊,这船咱还是别跳了,还有那什么水井,阁楼,戏台,我替你打探过了,没你妹妹的影子,等船靠岸后咱就别去凑热闹了。”
赵以思拍拍他的肩,男人陡然打了个冷颤,躲到旗杆后,找了块空地,颤颤巍巍地跪下来,磕头道谢。
唉,这说半天,园丁大哥依旧怕他怕得要死,赵以思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撩开男人头顶那面旗,同一时刻,身后响起脚步声,他偏过头,竟碰到一上午没找到人影的沈怀戒。
第41章锁门
赵以思伸出去的手握成拳,看向甲板另一头的人,心跳如鼓,很快又被风吹得没了声息。
咚咚,咚咚,心跳声与脚步声融在一起,熟悉的人影越发地清晰,赵以思咽了下唾沫,嗓子眼里仿佛泡了一团棉花,见不到人的时候拼命想,见到了又不晓得该说什么。
沈怀戒走到近前,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赵以思微不可察地扬起眉毛,早上打的一肚子草稿都化成无声的对视,白茫茫的,眼前只剩大把的阳光。
旗杆边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抬头,后背一僵,趴回地上,脑门故意蹭出一片灰。
赵以思半眯起眼睛,没空看男人,午后的阳光过于刺眼,照在身上又没多少温度,他别过脸,海面反射的光像神学院门口被炸毁的喷泉,一池子的碎玻璃,扎得他看不清眼前人。赵以思扯了一下嘴角,刚开口,不料西北风刮得太猛,一口气没提上来,抓着旗杆拼命咳嗽,这下真咳出眼泪来了,也没人帮他掀开脸上的米字旗。
“咳咳,咳……你们,咳,谁过来咳咳咳咳,帮我一下呢?”他这话故意说给小哑巴听,沈怀戒手一抖,捏住信封的一角,往袖子里又塞了塞。
他明明已经隐藏得很好了,可心底总像压着一块石头,他不愿当着小少爷的面实施计划,可又找不到理由赶他走。
踌躇间,赵以思揭开了旗子,瞪了他一眼。
沈怀戒喉结轻轻一颤,不知该作何反应,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袖口,目光平静地转向园丁大哥,“阿亮,好久不见。关于你妹妹的死,请节哀。”
男人抬起头,额头挤出三道深深的皱纹,他大概与沈怀戒有过几面之缘,踉跄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唤了声:“沈先生。”
“你为何在这跪着?”沈怀戒上前半步,拿出钥匙,想了想,又将手背到身后。
男人瞄了眼他身侧偷偷擦鼻涕抹眼泪的少爷,嘴唇嗫嚅,斟酌措辞。
沈怀戒的目光从未从男人身上挪开一瞬。赵以思以为他在看自己,弯了弯唇角,正欲开口抢答,沈怀戒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不动声色地将钥匙从左手换到右手。
赵以思喉咙发堵,暗道:我冲你笑还不高兴,难道非得我扒着栏杆表演一段海底捞月,你才肯多看我一眼?他攥紧帕子,想想气不过,搓着边角的蜻蜓刺绣,故意制造出唰唰的声响。
沈怀戒扭过头,看清那是昨晚喝酒喝一半递给他的帕子,心头一震,抬手止住男人的话头,半个身子侧过来,赵以思不愿与他对视,擤了下鼻涕,左看右看,真心觉得自己得说些什么,道:“沈怀戒,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没有罚下人磕头的习惯。”
沈怀戒眼皮往上一翻,心想我几时看过你,我明明在看昨夜脑子不清醒时递给你的帕子。
赵以思打开塑料袋,碰了他的肩,“你别不信,我方才正与园丁大哥一道喂鸟,谁承想你不打招呼地跑过来,把鸟全吓跑了。”
沈怀戒终是绷不住,指了下头顶嘎嘎乱叫的海鸥,“你说那是什么?”
赵以思掩袖轻咳一声,“一片会讲鸟语的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