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府衙這一個月,美娘學到的東西,比她過去十幾年加起來的都多。
帶出這麼一個有靈性的徒弟,瑞姑也不知該喜還是該愁。
“姑姑忙了一天,您坐,喝茶。”
瑞姑不語,坐下。
八分熱的開水,燙出來的茶,最適宜不過。只教過一回,她就做得有模有樣。
看著在美娘靈巧手指下,舒展開來的片片茶葉,瑞姑只略嗅了嗅香氣,就提上正題,“說吧。”
這是給她機會,也是最後的考驗。
美娘轉身,取出一包針線,輕聲細語,“明兒要走,想著這些時得姑姑和小翠姐姐照顧,便給你們各打了一條腰帶。小翠姐姐愛攢心梅花,便給她打了條松花配桃紅的。不知姑姑喜歡什麼,我便打了這條蓮紋的,請別嫌棄。”
瑞姑才想說,她素來不愛用花。可定睛細看,卻是愣了。
美娘遞來的這條蓮紋腰帶,用的是端莊大方的藕荷色,當中又用略深的紫棠色,打了一串低調蓮紋。
這兩個顏色,素來是她中意的。且花色清爽,正適合夏天。
實在,很喜歡。
美娘又大大方方取出兩雙白襪,“湖州夏天濕熱,絲綢雖好,大概不比細麻布透氣。姑姑回頭,也可做雙布襪試試。這個,若有機會送人,也是好的。”
宮裡的女人眼睛都毒,這兩雙白襪,瑞姑一眼便認出是給誰的。
難為她今天只見了一面,還只能低頭看一眼翻飛衣袍下的靴子,便能匆匆記下尺寸,做出兩雙襪子,足見用心。
且白襪上沒有繡花,沒有暗記。只是針腳格外細密,會硌人的邊角都妥當收好,可見所做之人,心中的赤誠。
瑞姑再喜歡美娘,也不可能逾越身上的職守。而美娘恰好踩著她的規矩,做了兩件讓她無法拒絕的事。
瑞姑雙目如電,再看向小姑娘,卻見她黑晶石的眼睛裡,水晶般坦誠純淨。
被救這些天,闔府上下雖對她客客氣氣,但從來無人跟美娘提起,救她的恩公到底是誰。嘴上都說是徐賢妃,這怎麼可能?
況且美娘一直記得,在洪水裡抓住她的那雙手,分明是雙少年的手。
這些天也隱約聽說,百姓們要給新來的漢王殿下修生祠,還說他是小白龍化身云云。
聰慧的小姑娘,早猜著了。
可她知道她不能說,甚至今天遇到了,也得裝作不知道,低頭匆匆而過。
這就是規矩。
而做人,只有守住某些規矩,才能過得更好。
遺憾嗎?
有。
可美娘覺得,為了一時遺憾,讓自己終生遺憾的事,最好還是不要做了。
大燕朝的皇子殿下離她,實在太過遙遠了。但瑞姑卻是她近在咫尺,就可以交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