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崇和仍然能夠清晰地記起每一個細節,那個女人輕輕地瞥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地向她點了點頭,端正的臉上禮節性地現出一點歉意的笑容,把只燒了一半的香菸按進了菸灰缸里。
「我問她你是誰誰誰嗎,她始終很禮貌地,直視著我,說你好,我是。我說我看過你的那個電視劇,你演的那個角色怎麼怎麼樣,她就一直非常非常有耐心地聽我說話,我知道她心情應該不好,但她一直特別認真地聽我說話,甚至很配合地給我簽了名,簽名紙根本就是我不知道從哪掏出來的一張小票。」
「你可能不知道,我特別,特別渴望有人聽我說話,因為我覺得,很少有人能夠這樣專心致志地關注我,只關注我。」葉崇和說到這兒,嗓音幾乎變了,她布著紅血絲的眼睛裡浮出一點淚意,關爍沉默著,只是聆聽,未曾打斷。
「我問她,你知道我是誰嗎?她脾氣很好地笑了一下,說不知道,我對她說,我是天順的葉崇和。這個頭銜就是這麼好用,真的,我感覺幾乎沒有人不知道,我簡直不知道如果我不姓葉我該怎麼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她果然知道了,我說,能給我你的電話號碼嗎?」
「她給我了,她不會把電話號碼給一個陌生的粉絲,但是會給天順地產的葉小姐。」
「對了,」葉崇和說,「忘了解釋了,我為什麼會在賽道的休息室遇到她,你肯定想不到,她這樣的女演員,其實非常擅長賽車,她開得比我還要好得多。太恰好了,那天她剛和丈夫領了離婚證,去那裡放鬆的。」
「現在想想,難道我真的很不會談戀愛嗎?又或者是,我沒法真正地去愛?」葉崇和放在沙發上的手不住地打著哆嗦,「我把我有的都給出去了,我有錢,即使那時候我才上大學,大部分人也都會給我面子,她想要什麼我就可以給她什麼,但她也不是那樣的人,她要的不多。」
「其實她很愛我的。」葉崇和在這一刻仿佛很著急證明,「沒有強迫,甚至算得上沒有任何利益關係,我願意給她,很多時候她都是不要的。她關心我的學業,不讓我經常飛回來看她,甚至會到美國去看我,陪我待小半個月。等到我回國之後,很多時候她都願意遷就我,因為有女兒,她沒辦法和我同居,我生過很多次氣,但我其實很喜歡她的小女兒的。」
她越說越多,逐漸混亂起來:「她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和前夫斷得也很乾淨,我從來沒遇到她這樣會不厭其煩聽我說話的人,無論我說什麼,她都微笑,我說得不對,她就搖頭,可是,可是——」
葉崇和的聲音戛然而止,她仿佛用力地要把堵在喉頭的那些話咽下去,或者吐出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我真正想要的,我覺得不難,我想要有人把我放在第一位,關爍,這很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