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雕明沒有答話。他知道姚曳是在向他求助,但他無能為力;這是獨屬於姚曳的痛苦,完全由他自己的血肉滋養而成的果實,和漆雕明此刻的痛苦並不相同,不能與任何人分享。姚曳如果想要故事,那他現在的確有了一個故事——只是太過殘酷了,再無反悔的可能。他無法替第五人做主張,說些「你師尊定然不會願意見你如此」一類不負責任的話,可能因為他也無法釋懷。他還有澹臺澤,同為摯友的澹臺澤立場和他相似,或許比他還要親密,然而他每念及此,草木般的直覺總是隱隱地撥動失落的防線;他多少已經明白,第五人如此突兀地離去,這世上被他拋下的三個人之間,不可能互相理解了。
最終什麼也沒有等到的姚曳以洗碗為由逃走,剩下漆雕明一個人在屋內。太陽已經快要落下,門口一塊地面,亮得如同灑金碎玉。漆雕明走到窗前,詫異自己一夢竟然如此之長。也許是鐵爪戴了太久的緣故,他意外的有些掌握不好平衡。他現在刀也斷折,仿佛一隻晝警夕惕,寢食不安的猛獸,第一次失去他所依賴的尖牙和利爪。
姚曳再次走進來時,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他手裡擎著一支紅燭。漆雕明一直凝視著窗外均勻變暗的天色,回頭才發現屋內已經一片模糊。他說:「在白門酒肆我看到她了。」
姚曳呆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漆雕明指的是誰。他笑著把燭火湊近燈芯。「她是不是比我更像母親?」
漆雕明嚴詞厲色:「沒有這種比法。」
姚曳現在是完全不吃他這一套。「這樣啊?那我像不像母親?」
漆雕明決定無視這話背後惡劣的含義,儘量客觀地回答。「你的眼睛像母親,嘴唇像父親。」
姚曳:「怪不得你不願意我親你。」
漆雕明愕然,第一反應「有這事?」千鈞一髮之際咬死在牙關,低聲斥道:「胡說。」
姚曳笑道:「那你可以親親我的眼睛嗎?」
就算漆雕明一瞬間也不得不承認,能抵禦這誘惑的人是太少了;姚曳的眼睛的確像極了他母親,可是姚紅璉不會這樣放肆地笑。橙黃的燭光映在姚曳面頰上,少年的眼睛像一彎月牙。這不是漆雕明第一次見到的那雙眼睛了。
他像燒掉蜘蛛網一樣將這些混亂的念頭一掃而盡,皺起眉頭:「胡鬧。」
姚曳無所謂地笑了笑:「好好好,我胡鬧。竟然起這種非分之想,師尊知道,可能會打斷我的腿。……他為什麼不來打斷我的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