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旁站著一個青衣人,倒是原形畢露,不在意被漆雕明看出他原本的容貌;不過那也未必就是他原本的容貌。他笑著指了指那兩張椅子,似乎很確信漆雕明已經明白了他的意圖。
「選吧。只能選一個。」
漆雕明習慣性地握緊了右手,指甲掐在掌心的感覺陌生而疼痛。
他從來過於依賴刀。一旦沒有刀,他便時時覺到自己的無能和孱弱。然而本來就有些事情,是刀幫不了他的。
青衣人玩味地看著他,顯然很享受人處於這種境地時會露出的表情,他剛想再說點什麼催化一下對方的情緒,漆雕明已經徑直走向了澹臺澤。
青衣人臉上的訝異轉化為一絲瞭然的微笑,他伸手打了個響指。右邊的黑衣人領會他的意思,刀刃往回一收,只需再進一寸,便能割斷姚曳的喉嚨。
然而刀突然停在了這一寸的位置。
千鈞一髮之際姚曳猛然向後一仰,連人帶椅將黑衣人撞翻在地,刀刃在他頸項上拖出一道血痕。姚曳奮力向左轉身,刀鋒堪堪擦斷右臂的縛繩,連打了幾個滾,將椅子摔脫,翻身爬起,沖向仰面朝天的黑衣人,擒住他手肘一擰。黑衣人半身酸麻,頓時鬆手,姚曳轉手奪刀,騎在黑衣人身上,刀柄朝他腹部狠狠一頓,黑衣人立刻抽搐著蜷成一團。
他所有動作一氣呵成,整個過程只夠青衣人展開手中的摺扇;摺扇尚未舉起,穩而狠的刀已經撲到他面前,將扇面一切兩半,從上而下斜搠進了他的右胸。青衣人臉上的笑容還沒有凝固,大睜的雙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他從未想過,落入網中的獵物,還能有這樣反抗的力量。或者他根本就錯了,落入網中的獵物並不是對方。
這是完美的一刀。即使是漆雕明,對這樣的一刀也挑不出什麼錯處。
可惜的是漆雕明沒有看見。漆雕明只是半跪著。澹臺澤仍垂著頭。漆雕明的虎口像一把大鎖牢牢握著他右腕,拇指隔著一層布料,摩挲著其中隱藏的利刃的輪廓。
「澹臺,這樣你滿意了嗎?」
☆、第 16 章
天色更黑,燈燭因此更亮。無風的閣樓內肆意向周圍擴展的焰火形狀不斷變換,幾乎有了堂皇的意味。
澹臺澤椅背後持刀的黑衣人如夢初醒,總算掄刀向漆雕明砍去。他的動作在漆雕明看來,遲鈍得像個八十歲的老人。只聽一聲沉喝「住手!」黑衣人雙膝突然一軟,跪了下去,刀也跌落地面。
是姚曳從後面踹了他膝彎一腳。但住手卻不是他說的。
說話的人是澹臺澤。他又很和氣地道:「可以先把我解開嗎?」
漆雕明站起身,退開一步。姚曳撿起掉在地上的刀,割斷了綁住他雙手的繩索。澹臺澤收回酸痛的胳膊,揉著手腕上的紅痕。漆雕明道:「都解開。」
姚曳便迅捷地將其餘的繩索也割斷。他一反常態,一語不發,只是走開到牆邊,仔細地把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敵人綁在一起。綁完後他也並不靠近那兩人,只是抱起雙臂靠在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