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那個原本昏厥的人迷迷糊糊地轉醒,坐起身,低頭看著自己,有大哭大笑,喜似發瘋的,有怔怔發呆,喜極而泣的,但也不過片刻,那些表情淡去。大約是身軀的記憶占據了上風,很快便露出惶惶之態,似乎一點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喊著‘娘子’、‘嫫嫫’ 嚇得到處亂跑。
但不過跑了幾步,又被其它外來的龐郎人抓到,按住了倒在不起,啃食起來,如此往復。
湯豆沒有想到,看到的會是這樣的景象。這簡直……簡直如活生生的地獄一般。
她猛地抬頭看去,夜空中,還有漫天漂浮的好一些龐郎人,正以徐娘子和她以及春夏為目標,俯衝而下。
這時,無為已經從另一個方向趕了過來。
他雙眼以一塊寫滿了字的白綾縛住,一手結印口中頌文不止,一手持著凜凜長劍,所經之處,外來的龐郎人被砍得四分五裂,但這些意識體的碎片卻並不會消亡,它們紛落在四處,隨後就立刻被同伴分食。
每食多一份,食用的龐郎人便漲大一分,最後漸漸竟然結出幾個越來越巨大的龐郎人來。但無為卻似乎並不知道。可能是他眼上的白綾雖然能讓他看得稍微清楚了一些,卻也沒有足夠的力量,讓他有將一切盡收眼底的本事。
湯豆知道,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她心跳快得要爆胸而出似的,皮膚上的燈印又痛了起來,灼得肝腑巨痛,就像要把她燒穿。不得不掙扎扶著車壁才能站穩,口中急急地說道:“沒用,沒用。你有沒有,有沒有什麼殺死……不……有沒有什麼超度亡靈或邪祟的術法?”
但無為要招架那些外來的龐郎人,已經是□□無術,口中頌文一秒也不能停,不然立刻就會像其它人一樣,被那些外來者食盡占據。於是雖然想說什麼,但幾次看向她卻無法開口。
湯豆知道,這是不能指望人家了。
她回頭看看呆若木雞的徐娘子,又看看嚇得臉一刷白的春夏,咬牙往車頂上爬去。
她知道一個大殺四方的頌文,二叔說過,不到絕境不可以用。
可現在,就是絕境了。不然這樣下去,徐娘子會死,席文文會死,無為會死,自己也會死。
甚至,事後都不會有人知道他們死了。
反正倒地片刻,每個人又會原封不動地站起來,直到這裡每個外來的龐郎人,都得到了身軀,自然一切也就結束。整個隊伍,又將原封不動地上路,該去哪裡,仍去哪裡。該做什麼,仍做什麼。
也許那個成為她的人,膽小懦弱不堪大任。也許,對於她來到這裡所必須完成的任務,根本並不會造成什麼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