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之起身去取來了筆墨紙硯,待擺好,他便瞧著林落。
每一回都下筆極緩,還要再看半晌。
估摸著都到了用晚膳的時辰,林落卻只看見案幾紙上只有寥寥幾筆。
他不解問:「為何這麼慢,難不成夫君丹青不好?」
裴雲之道:「是,也不是。」
「落落的模樣,我恐畫不出半分,須得斟酌仔細再下筆。」
許久過去,終是畫好了。
裴雲之再題字,才拿與林落看。
其上寫的是《子衿》。
林落撇嘴:「這字你現在才送我。」
「抱歉。」裴雲之淺笑:「如今才贈與你,希望為時不晚。」
*
冬至前,雍王生辰相邀眾人府中作宴。
作為裴夫人,林落自也前去。
雍王府高牆綠瓦輝宏,便是迴廊矮欄都用白玉雕成,鐫刻細膩的白玉在日光下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穿過前廊,待真正踏入作宴的堂中,敞開的門使林落入眼便看見的四根基柱立在內,將一個堪比小院的屋子撐起。
他面不改色地仔細打量,一根柱子似是需要四五人合抱才能圈攬住,金紅交織的浮雕盤踞其上,連著柱上的織金錦帳,十分奢華。
堂中有清香縈繞,隨處可見的暗金燈柱上點燃著清冽的香燭。
滿屋桌案整齊,左右相對。
此時堂中落座的人不少,但最前方的主位上還空著,以及主位左下方第一個貴客位。
裴雲之牽著他落座到了首位右下方的案前。
就在二人坐下沒多久時,一個穿著墨藍色織金衣袍的中年男人笑吟吟地走進來,身後跟著一位穿著輕甲的青年男子。
見來人,眾人起身:「見雍王殿下安。」
這便是雍王溫匡壽了。
跟隨作禮的林落眼珠緩緩轉動,凝眸在溫匡壽身後的青年身上——
劍眉星目,一副年輕俊朗相,挺拔的脊背無一不彰顯著他矯健的身姿。
這是誰?林落眯了眯眼。
那青年好似感覺到林落的目光,抬眼與林落對視上。
那似乎在哪裡見過的冰冷眸子將林落看得心中一緊。
隨後便聽溫匡壽向青年道:「司寇兄,坐吧。」
司寇,這個姓林落並不陌生。
他向瓊州送信之時便知曉了瓊州牧的名諱。
想來眼前人就是瓊州牧,司寇淙。
眼前的寒眸在一瞬便掠過,林落卻已經將其與鄴水那夜記憶重合。
是他。
殺人的是他。
那夜記憶實難抹去,但此刻並不能表現出什麼。
林落緩緩垂下眼皮,面色平淡,和周圍所有人一般的模樣。
賓主齊聚,隨著向溫匡壽獻過壽禮,侍從們秩序井然的為每一個小桌上端來早已備好的佳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