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烏魯木齊已經制霸新班級的陳斯南突然連打了三個噴嚏,拿袖子胡亂擦了擦作業本上的口水,煞有其事地嘆了口氣:「大表哥想我了,阿姐想我了,寧寧哥哥想我了。唉,今天晚上我也夢到你們三個一下下吧。」
第154章
灶披間裡殘餘著濃烈的青椒味。指頭長的綠皮尖椒,切去頭尾,一根筷子從細頭捅出去,辣椒籽去乾淨後斜切細絲,和薑絲肉絲在熱油里爆炒,下飯配面皆宜。偏偏住亭子間的馮阿姨喜歡加少許水把碧綠滴翠的青椒燜得軟黃萎靡,這麼一燜,青椒的味道就燜進了方圓幾十米的每一絲空氣中,彌久不散。
斯江吸了吸鼻子皺起眉,把木頭窗戶用力推開,和窗外正在沖腳盆的景生看了個對眼,清冷的下弦月懸在半空,灑了斯江一臉淡淡的月華。
「煤球熄忒了?水還燙伐?」景生側頭往灶披間裡看。
「沒,燒水壺滾滾燙,就是青椒味道難聞死了。」斯江用力拔了兩下熱水瓶塞子,木頭貨色紋絲不動,她朝外頭喊:「阿哥,塞子又塞牢了。」
景生把腳盆靠在樓梯口,進來洗了把手,使了點力氣把塞子轉了半圈,猛地一拔,「噗」地一聲悶響,就著晃悠悠的電燈泡一看,裡頭果然有涼透了的小半瓶水。
斯江拿了個碗把剩下的水倒進去,小心翼翼地控著最後那點灰白色的腳腳頭。景生隨手拎起燒水壺等著,煤球已經燒成了灰白色,裡頭一眼一眼的艷紅被煨得太久,帶著鮮橙色,照得斯江的側臉臉瀲灩生光,很有半江瑟瑟半江紅的意味,她長而密的睫毛有兩縷染了水汽黏在了一起,中間多了條縫隙,那縷光調皮地穿了出去,在她眉骨下畫了條金線。她睫毛微顫,那條線就舞個不停。景生的手指捻了捻,突然驚覺自己竟想去抹平那條線,嚇了一跳,趕緊不自在地別開眼,胸腔里不知道是漏了一拍還是搶跳了一拍直發慌,手上的燒水壺一歪,水泥汀上濕了一小片。
「阿哥當心開水,我好了。」斯江把熱水瓶挪到景生手邊,把牆上掛著的紗罩取下來蓋好那碗水:「明早燒好的蛋就用這個過一下。」
開水淅淅瀝瀝地灌進熱水瓶,斯江看著景生專注的側臉,笑道:「阿哥長鬍子了喲。」
「嗯。」燒水壺的壺嘴裡穩穩地吐出一道水瀑,隱約反射出少女的笑靨,景生努力盯著熱水瓶里的反光,聽著那汩汩漸滿的聲音。
斯江以為他難為情了,湊近了彎腰笑道:「那我怎麼沒看見你刮過鬍子?小舅舅以前刮完鬍子都給我摸幾下,老扎手的。」
景生感覺自己的手被扎了似的,開水猛地一衝,斯江叫了一聲:「啊呀,水潽出來了。」她拿起塞子對準瓶口手一松,木塞子歪歪扭扭地倒在水裡。
「欸?又沒對準。」斯江笑著伸出中指搗鼓了幾下,撥正後戳了戳,聽到咕嘰冒泡的聲音才鬆開手。
「別塞太緊,慢點又拔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