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不能喝,一喝酒——」琥珀回過神來,握著這粗糙酒杯,卻是沒有喝一滴,嗅著這過分濃烈的花雕,似乎這味道就要掀起她深處的回憶,她微微怔了怔,卻是拒絕:「可要半死不活呢。」
司馬戈的面色一沉,掃過她略顯僵硬的表情,將手中的一盤牛肉往她懷裡一送,唯獨他看不過去這個少年的細嚼慢咽,吃了半天也就碰了幾塊肉,跟娘們一樣!
「我這輩子只聽說過酒後亂性,沒聽說過碰了酒還要鬧死鬧活的,你那是什麼壞習慣?算了,我也不為難你了,你多吃點吧,今天估計也為我們擔心了很長時間吧。」
「擔心?我沒有啊。」琥珀搖搖頭,神色不變的從容散漫,她說的很慢,嗓音也聽來很低。咀嚼著一塊香嫩牛肉,她不疾不徐地扇動清風,那神態愜意極了。「下午看天氣好,在練兵場上轉了幾圈,曬得熱了,走的累了就回到帳篷內睡了一覺,醒來之後,就發現將軍你都回來了。」
瞧,一醒來還能圍著火堆團團坐,還用了這兩天最好的一頓伙食,她可是很開心。
司馬戈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奇怪,他帶著兄弟們在前方陣營廝殺,喉嚨都喊得啞了,這少爺還真會一個人找樂子,這是來軍營享福了吧。他有些不滿,又是灌了自己一大口酒,狠狠抱怨:「你還真吃得下,睡得著啊……」
琥珀瞥了他一眼,嘴角含笑,柔聲說道:「我怕什麼?無論何時何地,我都不可能虧待自己的。」
「嘖嘖,少爺你未免太沒心沒肺了,雖然好歹打了個平手,我也可損失了不少兄弟呢。」他面色一沉,大手一指,那些傷兵剛剛送入軍醫的帳篷,這些人就可憐了,暫時吃不到肉喝不了酒,只能乖乖躺著,先把性命撿回來痊癒才成。
琥珀的白衣,被火光染上幾分暖意,她微微眯起眼眸,笑意一斂的面目漠然。「是我太低估他了,他好像怎麼都不會輸呢。」
司馬戈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咬了幾塊豬肉,打了個飽嗝,一身酒氣濃重。「慢慢來,他讓人把女人送回大營了,我們的計劃,應該才剛剛開始吧。」
「司馬將軍怎么喝了酒,反倒腦袋靈光了呢?」琥珀挑眉,笑著看他,緩緩站起身來。
「哈哈——宮少爺可真會說話!我是越看,越喜歡你哈哈!」果然舅父沒說錯,讓這個少年留下來,可是給自己帶來了好消息。
不理會司馬戈張牙舞爪的酒後醉態,她慢慢走著,直接走入軍醫的帳篷之內,這裡的情景跟外面的熱鬧,截然不同,滿是血腥,痛苦嚎叫不絕於耳。
這就是看得到的戰爭。
總要有人死,有人亡,有人傷,有人哭。
她掃過一張張黝黑而陌生的面孔,眼底的光耀無聲閃動,仿佛今日,是她人生之中,非常重要的一課。
這種戰爭不可怕,可怕的是,暗處的看不見的爭鬥。
因為這種戰鬥的結果,更加血腥,殘暴,肆虐,不堪忍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