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爵等待她終於平息心情,才將她扶著,走到桌邊一道坐下,他沉斂情緒,說的認真。「還有,你說過的那件事,我還想勸你一回。」
琥珀驀地抬起眼眸,那淡褐色的迷濛,仿佛是更加莫名的惆悵輕愁,只聽得永爵不疾不徐說了下去,卻字字堅決。「我去見過冷大夫了,他跟我的想法一致,我們都沒有把握讓你冒險。」
畢竟,他的妹妹還十分年輕,未滿十七歲,一旦其中有了差池,別說是多大的損失,他根本不想失去最後這個親人。即便用他的幸福來交換,他也要眼看著她歡愉快樂。
永爵越說越激動,言辭激烈。「如果他那麼在乎你的妻子責任,甚至不顧你的安危,那麼這樣自私的男人,用什麼來愛你,用什麼來保護你,用什麼來寵著你?」
他不覺得那個人的子嗣骨血,比一個愛他的女人分量更重。如果那個人是這麼衡量取捨的,他註定自私專制也無法匹配琥珀。
琥珀的柳眉輕蹙,她緊緊抿著唇,將手掌覆上永爵微涼的手臂,一言不發。
「這些他都做不到的話,憑什麼他能夠得到這麼好的你?」他緊了緊拳頭,一向顯得善於親近的面孔上,卻沒有任何的笑意。
他從不敢相信,南烈羲是配得上琥珀的那個人,他更不想琥珀隨便找一戶人家嫁了,但既然他們情投意合,他才嘗試放棄他對南烈羲長久以來的偏見,願意相信他會對琥珀好,一旦他露出薄情郎的面目,他這個兄長自然會毫不留情將自己的妹妹帶走他的身邊——到時候,他一定會以眼還眼以牙還牙,讓南烈羲遺憾終生。
讓他一輩子後悔,錯失琥珀這麼好的女子。
永爵已然在心裡頭下了重誓,面目愈發凝重起來,逼問著琥珀:「還有,你對他一心一意,但他如今是大贏王朝的國君,就算他想,他手底下那些臣子能夠同意他不建立後宮的獨斷舉動?沒有一妃一嬪,就守著你一人?即便他對那些女人沒有真感情,你能夠容忍要面對多餘的那些個女人,跟她們一道分享一位夫君?」
「可是我已經無法離開他了,如果因為他此刻的身份而不再回頭,我想我也不會比如今更快意。」
琥珀的眼底,殘留往日的恭順,只是她低聲喟嘆,說的再無奈不過。
她也在這段感情之中,無聲無息投入許多,專注地去相信一個人,去依賴一個人,去——愛一個人。
如果愛是可以控制的話,那世上男女,也絕不會如此身心俱疲。
「你不會因為我而改變主意。」永爵看著她平靜卻又篤定的神情,淡淡一笑,笑容卻只剩下苦澀的滋味。
「以前很多事,如果我沒有試試看,根本不會有如今的我——」如果不試試看,怎麼知道等待她的,就當真是一條死路?琥珀移開視線,眸光溫柔,輕聲細語。「做出這樣的決定,我不後怕,也不後悔。」
只可惜,如果當真是死路,到時候,後怕的人,後悔的人,就是當真愛著她的那些人了。
永爵的內心沉痛,正想辯駁,她卻話鋒一轉,跟他撒嬌起來。「再說了,這世上不是還有奇蹟嗎?」
「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兒,你區區一句奇蹟就可以哄騙我?」他冷著臉,他不想用人命,更是他親人的性命,去賭一回上蒼的奇蹟。
琥珀笑的純真無邪:「永爵哥向來是站在我這邊的,這回怎麼總是跟我作對?」
「琥珀……你總是固執……」永爵的眼底,覆上滿滿當當的陰霾。
琥珀輕點螓首,這回,她跟頑石一般,「我心意已決。」
不等永爵再多言,她轉過身去,走向門口,只剩下這一番最低沉的呢喃,落在永爵耳邊,仿佛無窮無盡的苦,看不到盡頭。「我想要一段完完整整的人生,我厭惡殘缺,真的……覺得夠了,厭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