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隱約覺得模擬器對地質重構的事情頗有種諱莫如深的遮掩,雖然這樣的評價對於一個只知道發布任務的「機器」來說有些不公平,但阿舍爾還是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直覺。
甚至於他的懷疑不僅僅來自模擬器對地質重構的介紹,還有那謎語人似的深淵描述。
對比此前模擬器給出的一切消息,無一不清晰明了,哪裡像描述深淵那樣模模糊糊。
所以,深淵到底是怎麼樣的深淵……
「媽媽,在想什麼?」
已經被阿舍爾完全熟悉的聲音響起,或許是來源於最近日日被活巢包裹的熟稔,以至於他有一瞬間全然喪失了警惕,就那麼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在想深淵。」
「深淵,是誰?」
直到對上小怪物驢唇不對馬嘴的詢問,他才暗自回神,不由得掐了掐自己的掌心,似乎在為那一刻的放鬆而反省。
「深淵不是誰。」他解釋道。
「那媽媽為什麼要,想他?」
單單一個「想」字,被小怪物咬在齒尖,哪怕是待情感鈍感十足的阿舍爾都聽出了那一分的酸妒。
……酸妒?
阿舍爾有些後知後覺地驚訝,先前子嗣對蟲母的依戀、占有,再加上小怪物最近頻頻出現的怪舉,讓他不禁在此刻有了別的聯想。
他抽空看了一眼自己忽略許久的,屬於始初蟲種的屬性面板。
【好感值:65】
65,這是一個很神奇的數值。
難以計量的感情本不該用冰冷的數字計算,可當這一縹緲的感覺與模擬器給出的數值掛鉤後,又會顯得極其直觀。
人類之間剛剛及格的好感度或許只能算得上是泛泛之交,但同樣的數據換在小怪物身上,卻又明顯不同。
從蟲癭中誕生至今的小怪物本身就是一張空白的紙,祂最初的好感來源於阿舍爾,於是這65點便彌足珍貴。
像是無聲盛開在夜間的路邊花,如果沒有手電筒的照亮,或許任誰走過小徑,都無法發現自己的腳邊經常有著一叢叢的燦爛。
從阿舍爾擁有活巢的使用權、從他得到了墜在鎖骨間的心臟碎片開始,小怪物轉變的「好」便早已經在他周圍生根發芽,直到這一日被他注意到了區別於肉慾的另一種感情。
那是比怪物在祈求他的信任更令阿舍爾戰慄的東西。
——怪物的喜歡,或者說是愛。
阿舍爾的眸光漫上一層奇異的色彩,他對感情的鈍感並不是察覺不到旁人的愛意,而是遲鈍於自己的接受程度。
前二十多年,從學生時代到進入實驗室,明里暗裡像他示好的人只多不少,除去那位瞎了眼的渣男未婚夫,阿舍爾沒有對任何一人產生過願意攜手同行的好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