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受到了嗎?」
說話的男人生有一張極其出色的面孔,線條輪廓如遠山起伏,深邃又危險,只有冰藍色的瞳孔里藏著漠然與孤寂。
站在他身側的另一個身影嗤笑一聲,幽綠色澤的眼瞳倒映在光滑清晰的玻璃面上,宛若叢林間最毒的毒蛇,「感受到又如何?他只要不想……我們就是聞見味道跪在他腳邊也沒用。」
「但至少這回能知道他在哪兒。」
歌利亞望著落地窗前自己的身影,他的模樣從過去到現在似乎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長發束在腦後變成了馬尾,那副面孔看起來冷然又可靠,但卻無法讓蟲母停下腳步。
始初蟲種自誕生起便高傲且不同,作為繼承了戰艦意識的主人,他擁有創始者級別的戰艦做後盾,這樣強大本該任由他在星海深處橫行,但眼下卻也如被拋棄的流浪狗一般,夾著尾巴藏於陰影之下。
「嘖,當狗當著,主人自己先跑沒了……他怕,他告訴我,我改還不成嗎?」
迦勒咬著牙根,倒映出來的影子衣冠楚楚,深色的軍裝包裹著他精悍的體魄,除了一張毫無變化的臉,任誰都難以想像從前他只是個身披獸皮、活動在荒野上的模樣。
迦勒忽然問道:「這麼多年……他還記得我們嗎?」
話音才落,幽綠眼瞳的主人又頗為諷刺地自嘲一笑,「必然是不記得了吧。」
記不記得已經不重要了,從蟲母選擇離開,他們就已經變成了被拋棄的對象。
自噩耗降臨的那天到現在,滿打滿算已走過數百年,多少個數也數不清的日夜裡,他們快找瘋了都毫無所獲,一個個像是巡遊在荒野沒了靈魂的傀儡,只能靠著蟲母零星留下的還沾有對方味道的物件,聊以慰藉。
歌利亞沒理會迦勒的自問自答,只忽然偏頭看向戰艦走廊的深處。
創始者號在從始初之地的天空之城起飛後,直到進入廣袤無垠的宇宙,終於徹底綻開了自己的全貌——綿延到近乎遮天蔽日的長度誇張又震撼,這樣的龐大幽深同時表現在其內部的各個構造之上——
不同樓層正活動著其他蟲群成員,而最初擁有蟲母命名的芬得拉家族的主力軍,則各自擁有自己的戰艦隊伍,同樣拉長出萬米長的隊伍,靜謐又浩蕩地跟隨在創始者號的周遭。
落地窗前是並排而立的歌利亞和迦勒,當窗面上同時相互倒映出他們和其他戰艦的影子時,兩位始初蟲種卻不約而同地相互對視。
隱秘流動、聚集在創始者號上空的精神力絲縷中,驟然遊蕩出一道冰冷刺骨、惹人退避三舍的力量。
轉瞬即逝,像是一隻游蛇。
迦勒:「……旦爾塔,睡著了?」
他的語氣格外難得,就像是撞見了酷暑飄雪。
「他上一次睡著,至少是在十年前了。」歌利亞眼底情緒不明,「在沒找到媽媽之前,他會先把自己逼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