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陸正則還是比較接近傳統中國文化里的父親,沉默寡言,默默付出,把所有責任和情感都隱藏起來,及時是面對兒子,也很少很少展露出來。當然,移民過來之後,接受這裡文化薰陶了多年,陸正則已經改進了許多,他也開始學會表達自己了,只是他和陸恪的交流依舊不能算是頻繁。
此時,陸恪突然給他打電話,陸正則也有些慌張。
同樣,陸恪也不太確定,自己為什麼就撥通了父親的電話,他甚至有種掛斷電話的衝動,但認真想想,也許就是因為「責任」吧,原本已經吞咽下去的話語又再次說了出來,「……爸,如果我覺得自己再也堅持不下去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那是不是意味著,我也沒有辦法好好地帶領球隊呢?」
「當然不是。」陸正則根本沒有思考,條件反射地就給出了回答,但說出口之後,他才開始細細地思考起來,「小恪,你知道嗎?剛剛移民過來的時候,我特別特別焦慮,似乎每天都有無數事情需要擔心,因為我是一家之主,我是家裡的頂樑柱,有太多太多事情需要我處理,我總是擔心著我的一點疏忽,是不是就讓你和你媽受苦了。」
這對陸正則來說也不容易,但他正在學習,學習敞開心扉,學習主動交流,學習分享心情。沒有人是完美的,也沒有人是萬能的,即使是「父親」即使是「領袖」,他們也不是。
「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擔心著,每天回家之前都在偷偷摸摸地吸菸,越是焦慮菸癮就越大,越是擔心回家時間就越晚,我總是不敢面對你和你媽。你知道你媽,她那麼敏銳那麼細心的一個人怎麼可能發現不了呢?你知道你媽是怎麼做的嗎?」說到這裡,陸正則自己也忍不住重新上揚起了一個笑容。
陸恪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你媽在我的公事包里放了一包口香糖和一瓶漱口水,她這是在嫌棄我的收尾工作不夠細緻暴露了太多馬腳呢。」陸正則的話語讓陸恪的嘴角也悄然爬上了笑容,「我那時候才知道,其實你媽一直都知道我的焦慮,但她沒有催促我也沒有開解我,而是默默地以她的方式做著努力。」
「雖然在家裡,我的收入比你媽媽高,看起來,我是家裡的主要收入來源,也是頂樑柱,我才是一家之主;但你知道嗎?我們之所以能夠稱為一個家,因為有我,還因為有你們,這才是一個完整的家,我所面臨的壓力和困難,你們也在面臨著;同時,你們也在努力著。」
「還記得嗎?當你第一次告訴我,你想要加入學校橄欖球隊的時候,撇開我和你媽媽對足球橄欖球一無所知的笑話不說,其實我真的很驚訝也很欣慰。因為你也正在努力著。」
「我在工作場合和生活環境所面臨的問題,你也同樣面臨著,而你還那么小,處理這些事情更加困難,但你卻沒有躲在父母的羽翼之下,而是勇敢走出去面對那些風雨,甚至主動參加當地的體育運動。那時候我就知道,我們是一個團隊,我們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著,我們互相依靠著彼此支持著彼此,然後一步一步走到現在。」
陸正則小心翼翼地訴說著那些過去的故事,他的語言非常笨拙而樸實,一個有趣的故事也被說得有些死板,甚至還有些侷促緊張,但內容卻格外誠懇,一點一點地講述著陸恪所不知道的那些記憶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