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爽歸不爽,緩過不適之後,張等晴還是把顧瑾玉叫去單獨議事。
“你再過不久應該就要去千機樓了吧。”張等晴深呼吸幾口,做好了心理準備,“你怎麼還不來找我問千機樓的實況?”
顧瑾玉認真道:“好的,那我現在就問了。”
張等晴被他噎了一下。
“張兄,我想仔細地聽你和令父第一次遇到小燈,以及帶他離開千機樓的始末。”
張等晴喝了口水,說起他和生父張康夜是怎麼到千機樓的事來,神醫谷里每代都有拿自己人去煉藥人的惡劣傳統,但谷里的藥人並不像千機樓那樣喪心病狂,神醫谷的藥人至少要花費上二十年時間,煉成之後藥人的身體與常人並無太大的不同。
這一代的藥人輪到張等晴,他生母早逝,張康夜不忍獨子被谷里師長煉製上半生,於是咬牙攜子出逃。或許是神醫谷的人追蹤他們的動靜大了些,風聲被千機樓聽到了,他們父子在途經梁鄴城時被抓進了千機樓。
這些顧瑾玉知道,但他一個字都沒有打斷。
“那個時候是天銘五年,我們在一片黑暗中押送往千機樓的腹地,他們打量著我父親是神醫谷的關門弟子,用我的性命要挾他,逼迫他參與到千機樓的藥人煉製事業中。”
張等晴拿出隨身攜帶的一卷針捏著,以緩解回憶帶來的不適。
“沒有什麼準備,我們眼前的黑布一揭開,看到的就是他們號稱倉庫的洞穴。裡面擺滿了水缸,顏色不一,淺色的是剛剛煉製不久的小孩,顏色深的則是浸泡日久的瀕危試驗品。我見到小燈的時候,他睡覺的水缸就是黑色的了。”
顧瑾玉握住了腰間玄漆刀的刀柄。
“我父親要重點觀察的小孩共有二十個,其中就有他,他要做的是保他不死。洞穴里的試驗品有很多在六歲之後就一個接一個地死亡,那個時候小燈五歲,五歲以上已成小藥人,千機樓的人會逐漸縮短採用他們藥血的時間,熬不過七歲的藥人會在咽氣的剎那吊起來,放盡全身的藥血。”
“有人用那些藥血去精進武功,有人拿去延年益壽,還有大部分被千機樓的黑袍人拿去救治百姓,他們擅長把小孩的藥血渲染成神跡,誘騙走投無路的人加入千機樓,之後榨乾信徒的所有。”
“小燈的性格和其他小孩不太一樣,從小就活潑靈動,他甚至不討厭躺在全是藥材的水缸里,他喜歡躲在裡面玩水,是為數不多會沖我父親笑的。在他周圍,其他的試驗品往往經不住被煉製的苦痛,整個洞穴里都是此起彼伏的微弱哭聲。”
“我父親為了我,窮盡醫術地協助千機樓的人,日復一日地做著這些傷天害理的事,他不希望我見太多洞穴里的情景,多數時候都讓我躲在狹小的窩裡。那洞穴里充斥著大量的迷霧,現在想來,那些霧氣里只怕摻著毒,在那裡待了三個多月,我就病倒了。”
顧瑾玉摩挲刀柄的指腹一頓,看向張等晴的眼睛慢慢浮了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