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辛不清楚似的問「看什麼?」
「祝辛……」程林親了親最後一道傷,五年沒能褪掉,大概會跟著祝辛一輩子。就像他們之間,不嚴重的傷都被抹平,嚴重的永遠都橫列在中間。程林緩緩嘆氣,心臟處有細密的疼痛,他先問:「你還恨我嗎?」
回答他的是背過去的背影和忽然暗下的光線,懷裡的人很快呼吸平穩,但程林覺得他沒睡著。
他抱緊祝辛,又問;「還喜歡我嗎?」
其實祝辛從沒說過喜歡,哪怕是他們最開始的時候,也相當嘴硬。當然,他能理解,祝辛這輩子可能都很難主動說出來喜歡誰這種話。
呼吸聲淺了一些,程林抱得更緊了,他問:「其實你當時走的時候就不恨我了吧?」
程林就是有種直覺,他一向不可能在乎旁人的心思,也不可能費心去猜,誰痛快誰不痛快干他屁事,但祝辛是他這輩子過不去的坎兒,他看祝辛比摸索自己的想法還容易,想知道祝辛的想法甚至不用費勁猜。
所以也知道眼下這個祝辛有多難追,身段面子他不是沒有,但是他放不下。五年了,還是一眼都不敢多看,看一眼就覺得自己這輩子都要被祝辛吃死了。
從看到祝辛的第一眼就註定了,哪怕祝辛不是梅生的兒子。
身邊那些人都說他可能瘋了,為了個男人鬧到這一步。但祝辛身上有魔力,祝辛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只有他自己清楚。
當年的兩隻慘死的鬼留下兩片怨念,一片腐朽在怨恨里,一片自由在釋然中。他是爛在往事裡的爛泥,祝辛是飄上天的羽毛。
祝辛要紮根,他要見到天。
「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祝辛?」程林摸著祝辛放在身前的手,十根手指插進祝辛的指縫,不斷地揉搓,試圖把他們照鏡子一樣卻一天一地的宿命重新糾纏在一起,問這些的時候心裡發悶,自覺像一塊陳年朽木,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沒人知道這五年他是怎麼過的,也沒人知道他前半輩子是怎麼過的,他也不想要誰可憐,所以從沒說過。
祝辛有種錯覺,感覺程林發悶的聲音之後,後頸有了點滾燙的濕意。轉念又覺得不可能。
「祝辛,你也回頭,看看我,帶我也走,行不行?」
這種語氣,祝辛恍惚以為被拋棄的人是程林,但是程林已經什麼都有了,他早就擁有了一切,再說這些,貓哭耗子而已。
至於五年前,雖說到最後不明不白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關係,但也算是好聚好散,所以眼下這些話其實都沒什麼必要,上床可以,床上的事床上說,別的事他一點都不想開口。
長久的沉默,程林徹底絕望。
他已經爛透了,他透不過氣,放走了祝辛之後,他一個人在這塊爛泥地里腐爛地徹底,再爛下去就要徹底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