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兒這孩子就是太愛逞強,身上的傷病還未痊癒,就東奔西跑的做了那麼多事,半分都不知道心疼自己。如今可好,身上累積的病痛與虛虧一朝發作,只怕是……」話說到這裡,樊太后一臉悲戚的搖了搖頭,眼中淚光閃爍。
饒是與樊太后最親近的翟清,也少見樊太后露出這種神情來。
翟清比誰都清楚,樊太后疼愛衛泱,不只疼愛,樊太后還覺得很虧欠衛泱。
一個極其疼愛,並覺得很虧欠自己女兒的母親,怎麼會招女兒厭棄,甚至成了女兒眼中不共戴天的仇人呢?
翟清曾很認真的思考過這個問題。
翟清想,問題的根源所在應該是樊太后並不懂得該如何對長公主好。
樊太后認為的她對長公主的好,在長公主看來並不是愛,而是害。
翟清曾試過代樊太后向長公主分辯幾句,讓長公主知道太后對她並無惡意。
但他都失敗了。
長公主只要一聽到「太后」兩個字,就像是背毛橫豎的刺蝟,恨不能把他紮成馬蜂窩。
長公主不願聽他的解釋,更不會相信他為太后的辯白。
這對母女已經註定是敵人了。
翟清心裡其實挺同情樊太后的,他認為太后曾是一個傑出的帝國統治者,卻從來都不是一個聰明的母親。
正因在做母親這件事上很笨拙,所以她才即將失去她全部的骨肉。
翟清想著,又望向床上依舊昏迷不醒的衛泱。
此刻,他的心真的好痛。
多少年了,他的心已經很多年不曾這樣痛過。
世上還有比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愛之人慢慢死去更痛苦的事嗎?
可他不是郎中,他對衛泱的病真的無能為力。
不,他曾經有很多機會,他是有機會阻止事情向眼前這無法挽回的方向發展的。
「我該勸她不要那樣勞累,不要那樣傷心。」
「這怎麼能怨恨你。」樊太后溫聲對翟清說,但下一刻,樊太后就切換了語調,她用冷肅到極點的口吻,咬牙切齒道,「要怪就怪那些太醫無能,哀家要殺了他們!」
樊太后猛然爆發出來的這股殺氣,使得正專心念經的兩位大師都為之一滯。
兩位大師雙眼閉的更緊,念經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少。
樊太后十分煩躁的瞥了這兩人幾眼,罵了句,「都是沒用的東西。」
梁來喜聞言,只覺得背寒腿軟,誦經的主意是他出的,人也是他派人請來的。
太后罵兩位大師沒用,也就是罵他沒用。
梁來喜有些後悔,只怪自己之前立功心切,到頭來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眼前兩位大師一位是大寺國安寺的主持,一位是大庵天慈庵的主持師太,太后就算是再生氣,也總不會殺了兩位大師出氣。
但難保太后不會把氣都撒在出了這種無用主意的他身上。
在權衡再三之後,梁來喜只能把心一橫,將自己最後的保留手段甩出來。
「太后,奴才聽說在數日之前,京都城內來了一遊方老道,道行極高,深諳淨宅伏妖之道。奴才還聽說,在南城春風裡有個神婆,身懷異術,最善於捉鬼驅邪。」
聽了梁來喜的話,樊太后沒猶豫,就命梁來喜速速去把人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