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霄雖天生眼盲,但自理能力很強,無論是吃飯穿衣,都可以親力親為,無需人特別照顧。
這些事對一個剛滿四歲的健全孩子來說,都有些困難,更何況是衛霄。
因此,從某些方面來看,衛霄比一般健全的孩子還要能幹,還要堅強。
但任衛霄再堅強再能幹,也終究只是個孩子。
大人都難免會有脆弱無助的時候,更何況是個孩子。
儘管衛霄眼盲不能視物,可要是身邊能有如太陽如高山一般的人陪伴照料,可供他依靠,他即便眼睛看不見,心裡也是踏實的。
可要是他身邊沒有這樣的人,那麼無論是他的身體還是精神,便都會處在幽暗的深淵之中,孤獨又絕望。
毫無疑問,衛泱和徐紫川就是衛霄的太陽,是可供衛霄依靠的青翠大山。
這段日子,在這段見不到衛泱和徐紫川的日子裡,衛霄如臨深淵。
一開始他對這種感覺,對這種處境很恐懼,很掙扎。
但日子久了,恐懼的感覺也會麻木,心底里那點微弱的希望之火,也漸漸被澆熄滅。
可就在他即將墜入淵底的時候,他的太陽,他的高山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邊。
他又回到了人間,他又再次感覺到了溫暖,感受到了一種發自心底的踏實感。
衛霄是個很深沉內斂的孩子,深沉和內斂這種詞,仿佛並不是適合用在一個年幼的孩子身上。
不過衛霄真的很不懂得撒嬌賣乖,不懂得用一個孩子最強大,最天然的武器。
而今日,一向羞於在人前表達自己情緒的衛霄,一手勾住衛泱的脖子,一手勾住徐紫川的脖子,他將如今這世上與他來說最重要的兩個人,緊緊的擁入自己小小的懷抱中。
他含糊不清的對兩人說著什麼,一會兒笑,一會兒又哭了。
積攢了數日,十數日,甚至是自出生以來的所有壓力,委屈和情緒,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出來。
翟清遠遠看著三人緊緊相擁的場面,心想,若不是長公主太年輕,年紀不對,這還真像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三口。
眼前的畫面要多和諧有多和諧,三人之間迸發出的情感要多誠摯感人就有多誠摯感人。
翟清忽然覺得,他就算遠遠站在這裡沒有上前,似乎也顯得有些多餘。
翟清踟躇著,準備暫時離開一會兒。
但腳剛撤出去半步,他就停了下來。
他終究還是想留在這裡的。
而他想要留在這裡,並不是想看那和諧融洽的「一家三口」。
他只是想留下多看衛泱幾眼。
因為他知道,待樊貴妃和衛霖出殯下葬以後,衛霄便會搬去福熙宮與衛泱同住,他便無法再借衛霄與衛泱親近了。
莫說親近,恐怕想再見一面都難。
所以,他想要在還能在近處看衛泱的時候,多看衛泱幾眼。
如此,就算以後不能常常相見,心裡也不至於太空虛失落。
翟清想著,將之前邁出半步的那隻腳收了回來,他靜靜的望著衛泱,目光灼熱又深情。
衛霄是個很懂事的孩子,只詢問了關於徐紫川傷情的事,並未刨根問底的追問徐紫川更多問題,這也省的徐紫川還要費心編排。
而徐紫川省下來的這些力氣,沒有用來做別的,而是用來給衛霄施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