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上回來時一樣,這間監室依舊陰冷且潮濕。
因這段日子,陰雨連綿的緣故,監室內的濕度似乎比上回還要大。
衛泱的腳踩在監室內凌亂散落著的原本應該很乾燥的稻草上,幾乎每一腳都能踩出水來。
衛泱抬眼望向監室的一處角落,今夜烏雲遮月,沒有月光撒進,衛泱無法看清那個角落。
但衛泱知道,慎王就在那裡,被兩道鎖鏈縛在那裡不得動彈。
沒有月光,無法看清慎王的臉,讓衛泱覺得略微有些不悅。
但轉念一想,今夜月黑風高,似乎也很是應景。
今夜是殺人之夜,她來就是為殺人而來的。
衛泱目光明亮,恍若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她望著那陰暗的角落,雖然無法看清慎王的臉,但她的神情卻好像她能看得到,並且看的很清楚。
「我做到了,我為楚貴妃和忠勇侯一族雪冤正名了。」衛泱對慎王說,口氣並不驕傲,只有平靜,「你之前已經見過賀蘭心,應該知道她腹中已懷了你的骨肉。我想,身為準父親,你一定很想看著你的孩子出生,然後抱抱他,再給他取個不俗的名字,但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隨的你如何罵我殘忍狠毒,今夜就是你的死期。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賀蘭心和賀蘭心的孩子,這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而是看在賀蘭心與紫川曾是故舊的情分上。如此,你可能放心離去?」
「我沒有辦法欣然赴死。」慎王說,聲音很低沉,聽起來還有些虛弱,「雖然我很想很硬氣的對你說,我的心愿已了,也確定自己在這世上有了後人,我可以欣然赴死,但我的心裡並不是這樣想的。我終究還是想活下去。」
衛泱欣賞慎王的誠實,但僅僅是欣賞,卻無動容。
「其實,早在我上一回來這裡見你的時候,你就應該死了。從那時算起,直到今夜的每一天,都是你白賺的。我原以為你敢謀劃並作出那些喪心病狂的事,代表著你早就看破生死,不想你竟然是這樣貪生怕死的人。」
「貪生怕死有什麼錯?」慎王問,語調明顯抬高了幾分,「只要是人都是貪生怕死的,你也一樣。否則這些年,你也不會寧肯忍受著你體內時不時就會毒發的劇痛,也要苟且偷生下去。」
「我之所以會苟且偷生,是因為這世上有很多人希望我活著,需要我活著,那我便要好好活著。而如今的你,已經沒有資格貪生怕死了,因為這世上沒有人認為你該活下去。」
「賀蘭,賀蘭希望我活著!」
「她從未替你向我求過情,這說明在她看來,你犯下的錯也罪無可恕,你應該死。」
「她只是怕你才不敢向著我說話!」
「你了解賀蘭心嗎?」衛泱問。
慎王語塞,半晌才擠出一句,「她是我的女人。」
衛泱冷笑,「她腹中雖懷著你的孩子,但你卻沒有給她任何名分,恐怕也從未想過要給她名分。既無名分,她哪裡算你的女人?」
「她心裡有我,只有我!」
「真不明白你哪裡來的自信。」衛泱說,「賀蘭心的心裡是有你,但更有良知,更有一種叫正義感的東西。我很確信,她認為你該死。」
衛泱說的對,他根本就不了解賀蘭心,賀蘭心追隨在他身邊已有四年,他卻從未用正眼瞧過這個女人。
甚至在那回酒後亂性之後,也不曾認真瞧過這個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