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 / 2)

薛莜莜轻轻撕开纸袋。栗子的甜香飘出来,混合着糖炒过后特有的焦香。她拈起一颗,壳已经有些凉了,但剥开后,栗肉依旧金黄软糯。

她将栗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很甜。

甜得发苦。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规律的,不紧不慢。薛莜莜一颗接一颗地剥着栗子,动作机械。她剥得很仔细,连栗肉上那层薄薄的褐衣都去得干干净净,然后整整齐齐地放在纸袋上摊开的一片油纸上。

剥到第十颗的时候,杨绯棠端着一盘洗好的青菜从厨房走出来。她瞥了一眼薛莜莜膝上那一小堆金黄的栗肉,脚步微微一顿,她端着菜盆走到院子另一边的水槽旁,开始摘菜。

薛莜莜剥栗子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杨绯棠蹲在水槽边的背影。棉布长裙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湿漉漉的水渍。她低头摘菜的样子很认真,一缕碎发从辫子里滑出来,垂在颊边。

曾经,杨绯棠是最怕沾上这些“烟火气”的。她喜欢一切精致美好的东西,讨厌油污,讨厌劳作,讨厌一切会弄脏她漂亮手指的琐事。

可现在……

她真的变了。

薛莜莜忽然觉得嘴里那颗栗子咽不下去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给灰瓦白墙的小镇镀上一层暖金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楚心柔回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看见薛莜莜,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莜莜来了?身体都好了?”

“嗯,心柔姐。”薛莜莜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一部分东西。

楚心柔打量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怎么不多休息几天?山里晚上凉,你刚好,别又折腾病了。”

“没事。”薛莜莜摇摇头,眼神暗淡,她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回来的太晚了,才让姐姐对她如此淡漠。

晚饭是简单的三菜一汤。清炒时蔬,腊肉炒蒜苗,一盘蒸腊肠,还有一盆番茄蛋花汤。都是家常味道,摆在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上,冒着热气。

三人围坐吃饭。楚心柔努力找着话题,说说镇上的趣闻,说说画室的孩子。薛莜莜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杨绯棠吃得很少,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慢吞吞地喝着汤。

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饭后,楚心柔主动收拾碗筷,把薛莜莜按在椅子上:“你病刚好,别动,我去洗。”

薛莜莜没有坚持。她坐在桌边,目光落在对面杨绯棠的脸上。

杨绯棠正拿着那串佛珠,一颗一颗慢慢地撚着。她的目光低垂,落在深褐色的木珠上,神情宁和,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串佛珠……

薛莜莜记得楚心柔发来的照片。阳光,蒲团,杨绯棠撚着佛珠的侧脸。那么平静,那么……遥远。

“姐姐。”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杨绯棠撚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

薛莜莜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昏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心口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堵得她呼吸困难。

“那串佛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在庙里求的么?”

杨绯棠终于抬起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像深夜无波的湖。

“嗯。”她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求个心安。”

心安。

薛莜莜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所以,离开她,姐姐才能心安,是么?

楚心柔在厨房里弄出的水声停了。她擦着手走出来,看了看沉默对坐的两人,心里叹了口气。

“莜莜,晚上你睡我屋吧。”她说着,指了指西边那间房,“我收拾好了,被褥都是干净的。”

薛莜莜还没说话,杨绯棠已经站起身。

“她睡我那儿吧。”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那儿堆了太多画,转不开身。”

楚心柔愣了一下,看向薛莜莜。

薛莜莜也站了起来。她看着杨绯棠,对方却已经转身往东屋走了。

“我……”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好。”

东屋比楚心柔那间宽敞些,但依旧简朴。一张木床,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陋的衣柜。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给这屋子添了几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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