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遲淵轉過身時,簡直像是被命運扼住脖頸,這是什麼情況?他兄弟這時候走?不擔心了?不傷心欲絕了?在眼睜睜瞧見遲淵抬步時,他抬眸瞧了眼陸淮,發覺對方臉色白得駭人,像是下一秒就支不住要暈過去了......
艹,他到底該不該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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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淵也就踏出去三步,之後不管他怎樣, 都無法迫使自己再往前, 他無可奈何地扯出抹苦笑。
是,可不是麼?
他那點分量怎麼夠啊......
他甚至在懷疑陸淮在日記本里記錄的愛意會不會只是他心懷不甘而生出的幻覺,鏡花水月起碼能瞧見零星半點的影,但是陸淮呢......
遲淵突然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就像是面對命運框定下的無論費勁怎樣的心力都會無法避免地走向徒勞。
沒有人能讓陸淮改變決定,如果他此時停下選擇留在這, 之後一定面對眼下的場景, 千千萬萬次。
遍體鱗傷的、奄奄一息的、若是他來遲一步怕是連追悔莫及都不配擁有的......陸淮。
是,他當然知道陸淮有多厲害。
每天疼得輾轉反側睡不著, 卻還能耗費心力去查到科納恩, 動用手段逼王桉回國;能在意識到自己被算計後, 鎮定自若地以身為餌;甚至自損一千地反擒住對方,維持體面到他實在撐不下去的最後一秒。
樁樁件件,陸淮算計得清清楚楚,所以勝算最大的策略捨棄掉,危險但最能接近真相的,哪怕鮮血滿身也不放過,多狠啊。
遲淵赤紅著眼睛,竟然笑出聲,他作為觀眾現在應該鼓掌慶賀了,這該是多麼精彩又跌宕起伏的故事,可他媽陸淮到底有沒有考慮過他自己?
陸淮把「亡命」二字應用地得心應手。
而他,無可置喙。
遲淵理解,他當然理解。他只該看著人傷無可傷,被「無能為力」四字當頭棒喝!接受內心鋪天蓋地的譴責抑或是提心弔膽地等著下一次......
所以他轉過身,扭過頭,想這種折磨誰愛受誰受,他他媽要疼死了。
也意料之中的,沒聽到陸淮任何與「回應」雷同的聲音,以至於他明白這樣的「威脅」根本都不會讓對方猶豫。
但他就是犯賤。
他要眼巴巴跟上去,挨無數巴掌都不甘心,他要反覆嗟磨陸淮根本不在意的後果,要恨不得這些傷都到自己身上,要接受這種殘忍。
犯賤嘛......
遲淵僵直地站在三步之外,遲遲未挪動一步。
把五臟六腑挖乾淨了,大概也無法向前吧。
狠狠閉上眼,遲淵轉過身,三步並兩步地往回走,把堪堪撐不住的陸淮攬入懷裡,仿若揉進骨血,塞滿心口空隙,才能讓那游離不定的害怕消減那麼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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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淮微愕地睜大眼睛,眉梢的譏誚還未斂盡,竟襯得他有幾分無措。
疼痛漸漸盤桓於理智上風,他喉間滿是血氣,即使抿緊唇齒還是覺得縈繞不散,直到被遲淵用盡全身力氣地擁緊。
可他不是拒絕了麼?
事實總是一遍遍強調他與遲淵不合適,他們同樣強硬,不懂低頭,更不會所謂求和,哪怕是揭過一層稍後再談的布,維持表面平靜都不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