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憑什麼要他放手!白楚從未盡過所謂母親的職責,竟敢把他精心嬌養的寶貝奪走!
糾結著,彷徨著,時而清醒,時而糊塗。遲宿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一劍劈開昏晝中的雨勢,四濺的雨點宛如星河傾瀉,如夢似幻。
他執劍跪地,想把紛亂的思緒在這場雨中洗滌乾淨。
一道熟悉而溫柔的目光,從遙遠的天際傳遞過來,注視著他。
遲宿感受到了這道目光,像年幼時一樣仰起頭顱,向女人發出稚氣的問:娘親,我該怎麼辦吶?
自顧雪影離世後遲宿便再未從父親身上感受到半點溫情,他把同樣不受親人待見的白珞劃到自己的勢力範疇,與她組成了一個只有兩個人的小家庭,整整十五年裡,他們都好似只有對方一個至親。
白珞被強行帶走,意味著這個小家的瓦解。
他的心也不知從何時起變了質,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去追尋自己的至親?
或者說……摯愛?
如果娘親還在世,她一定會教他,那個簡單而正確的答案。
「你不是想去追她嗎?快站起來啊!遲宿,快站起來啊!」
一抹朦朧而姝麗的影,似風吹雨打卻堅韌得永不凋零的花,佇立在山道之上。
她焦急地呼喊著,就像從前鼓勵在花園裡因為撲蝶而跌倒的稚子一樣,溫柔且堅定。
你要站起來,去跑,去追,蝴蝶才會從花蕊落到你的手心。
遲宿不想在女人面前顯露自己的怯懦,即便內心知道她只是自己思念而生的「幻影」,雨水將他的靈魂淋濕,澆透,渾身的傷口都被泡得發脹、疼痛……痛覺讓他的思緒變得清晰無比,甚至生出一腔孤絕的英勇。
他艱難地站了起來,朝山道上的倩影釋然一笑。
「我明白了,娘親……」
而站在山道上的「幻影」並沒有在雨霧中消散,她叉起腰,雀躍地歡呼了一聲:「哈,劍主原地復活,哈哈哈,牛比!」
少年的笑僵在臉上。
……
如果要問遲宿這一生有什麼感到懊悔的事,那一定是當年在山道上,哭著喊了……娘親。
冰魄劍劍靈被強行禁制了三年,才明白自己當初做了何等蠢行,不過陰晴不定的劍主不能影響她內心的快活,她是一個自由的精靈。
啊,要是世上多幾個像她這樣聰明的劍靈就好了!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任止行腰間的命劍,十分想幫助這位化藏境劍修修煉出一個同類靈體。
而任止行終於在此刻醒來,重傷之下的他比那年山道上的遲宿還慘,連爬也爬不起。
於是她開始了自己放肆的演技。
步步為營,循循善誘。
那劍修該有百來年歲的閱歷,卻受到故人面目蠱惑,一點點地交了底兒,讓劍靈感受不到任何波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