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情一時之間跌入了低谷。
景帝亦是因此大病一場。竇太后對長子的疼愛雖比不得小兒子,但也終是有一番慈愛的。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了,她再也不能失去另外一個了。竇太后雖仍心有芥蒂,但對長子的態度到底軟和了下來,對劉啟多有關懷。
病癒後,景帝下旨將梁國均分,梁王的遺產也全部平均分封給梁王所有的孩子,不論嫡庶,並且為已故的弟弟加封,以示恩寵。此舉有沒有安撫道竇太后不知道,但起碼天下人有志一同得認為劉啟對弟弟是兄弟情深,這就夠了。
後元三年秋十月,景帝連下幾道諭令,剝奪各地藩王置吏權,軍隊全數收歸國有,中尉亦是由國家指派,此舉如同石子落入水池一般並未引起任何波動。
先有刺史監國,後有剝奪治國權,現在再剝奪官員任職權算事嗎?剝奪軍隊算事嗎?
如果有意見,參考剛剛死去的皇叔以及現在還沒出來死法的劉安。不過人當真是經不起叨念,就在不久之後,劉安的處理就出台了。
劉啟算是鬆了一把手,除了劉安本人被送去看顧皇陵之外,淮南王的一竿子家眷均都沒有大肆株連,只是被貶為庶民而已。對於一個做了造反和通敵大罪的罪人來說絕對能稱得上是寬宏大量。
冬一月一日,劉啟給兒子劉徹加冠賜字。
這是這位帝王最後一次公開亮相,那時他已沉疴日重,藥石無醫,整個加冠過程均是由春陀支撐著才能勉強完成。
劉徹含著淚跪在劉啟面前,仍由父親顫抖的手為他依次戴上緇布冠、皮弁、皇冕。這一過程格外漫長,凌冽寒風中景帝已經站立不穩,但是他在此前特地拒絕了直接加冠皇冕的建議。
「朕每個孩兒的加冠禮都是親自完成的。」形容枯槁的帝王捏著太子的手說,「太子是最後一個加冠的,總不能也委屈了他。」
於是劉徹只能仰著臉看著父親的雙手在春陀的幫助下將層層發冠一點一點按在自己的頭上,他雙眸緊緊盯著在寒風中卻雙頰微紅的父親的臉龐,想要將這一幕幕全數記在心中。劉啟為了完成這雖然儘量精簡卻也冗長的禮儀,喝下了虎狼之藥。
這藥效盡了,他父親的壽數也……
皇冕最大也最重,劉啟的體力已經無法舉起,春陀不得已之下雙手罩在帝王的手之外幫著他將皇冕架起,然後順著劉啟的力道將其放在了劉徹頭上。
「劉徹!」帝王看著手忙腳亂給自己的冕冠打結的幼子露出了一個笑容,他已經很累了,但此時揚起的笑顏卻極其輕鬆:「你長大了,也成人了,自此以後,你要做個好男兒,頂起大漢的天。」
他揮揮手,丞相衛皖展開竹卷言曰:「皇太子徹,朕賜字為通,自即日起,朕命其行監國事。」
劉徹緊緊抓住父親的手,他感覺仿佛他一鬆手,劉啟手上最後一點體溫就將要散去,待到聽到父親的命字之後,劉徹淚如泉湧,「父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