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夜風
郁瓊枝面上沒有起任何的波瀾,平靜得詭異,嘴唇抿得很緊,抵住門的手用力到指骨突出,骨關節泛著青白色。
他脊背微弓,盯著晏寒聲往前又走了幾步,最後停在他的面前幾厘米的地方。
晏寒聲垂下眼,他的臉在屋內側光的照射下,落下了黑沉的陰影,眼底的紅血絲也因此變得清晰。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郁瓊枝的心底蔓延,他緩慢地轉動眼珠,終於知道不對勁的感覺從何而來。
晏寒聲的視線雖然落在了他的臉上,兩人卻沒有對視的感覺,晏寒聲的目光渙散,恍惚得仿佛在夢中,無法判斷人是否清醒。
郁瓊枝眉頭緊皺,動了動嘴唇,聲音細微,他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並沒有發出完整的音節,因為晏寒聲伸向他臉側的手而只單純地發出了無意義的氣音。
「瓊枝,小枝……」晏寒聲嗓音嘶啞,輕喚著他的名字,緩而慢地低下頭,郁瓊枝下意識閉了一下眼睛,臉頰上卻沒有傳來熟悉的潮濕感。
「我的珍珠,我的寶寶……」
晏寒聲的手寬大,五指修長,指骨分明,乍看會讓人覺得是一雙執筆撫琴的手,卻並不細膩,在他的左手手心處橫貫而過一道深痕,疤痕兩邊結了硬皮,因為拿槍,拇指和虎口上結了薄繭。
在電閃雷鳴暴雨如瀑,聯盟銀星第十機甲站隊機甲能源耗盡,槍林彈雨的熱武器戰場上,只能依靠人的血肉突圍劈裂出一線生機的時刻,被打濕的聯盟旗幟濕漉漉地披在他的肩背上,晏寒聲架槍的手都不曾顫抖。
他講不明命運的捉弄,貼在郁瓊枝臉頰側的雙手抑制不住地顫抖,人要跋涉過多少個風雨港口,才能到達片刻安息的港口?
「寒聲,夠了。」郁瓊枝的手指冰涼地握住他的手腕,冷靜而殘酷地往外推開他的手,「這只是一段記憶,對你來說沒有意義。」
晏寒聲的手被迫一寸一寸離開郁瓊枝的臉龐,他茫然了片刻,恍惚過後猛地挺直了脊背,像是突然從癔障的狀態中清醒了過來。
「為什麼對我沒有意義?」晏寒聲低聲喃喃,眼睛睜到最大的限度,薄薄的眼皮下青色的血脈蔓延,眼珠兀自在眼眶中震顫不已,「唯獨對我嗎,你不是說,我和他是一個人嗎!」
「夠了!你閉嘴!」郁瓊枝怒吼,平靜的臉色分崩離析,猝不及防當胸猛力給了晏寒聲一拳。
晏寒聲脊背「咚」一聲巨響砸在門框上,骨骼似乎都在血肉下面發出麻人的「咯吱」聲,銳痛感迅速從胸口開始席捲了全身,口腔深處隱隱瀰漫上一股甜腥的血腥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