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裝著報酬的信封遞給段回川,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喃喃:“死了啊,妖怪死了,真是個好消息,我要去……去告訴我媳婦,以後可以過安穩的日子了,我媳婦,在鄉下等我……”
言亦君冷眼旁觀他人的離合悲歡,嗚咽的風聲訴說著註定的悲涼結局,涼薄的霧裡似還殘留著女子的眼淚,連同她臨終前的怨懟:
——人妖殊途,如何相戀!
——因我們不同族,就活該如此下場!
不,我絕不會讓你我之間,落得這副田地。
他的目光輕輕落在段回川的背影上,幽深如同這化不開的霧——或許就這樣不遠不近地看著,保持一段安全的距離,他就該心滿意足了?
雖然不想趕夜路,但段回川更不願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客棧里多呆,告別了凌老闆,幾人趁著月色匆匆下山,一路上安靜無話,只余車輪壓過山路夜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白簡期期艾艾地問:“凌老闆的麻煩不是已經除了嗎?為什麼他看上去那麼傷心?”
段回川自嘴裡把煙摘下,呼出一口白霧,嘆氣道:“因為他委託我們除的狐妖,就是他媳婦啊。”
“啊?”白簡大驚失色,“那他豈不是間接殺死了自己媳婦?真可憐。”
“可憐?”段回川嗤笑一聲,“你是覺得他死了老婆可憐,還是蒙在鼓裡跟妖怪在一起這麼多年比較可憐?”
白簡不假思索地說:“當然是死了媳婦更可憐,雖然狐妖隱瞞了身世,但一夜夫妻百夜恩,他們在一起恩愛這麼多年,就算身份是假的,感情可做不得假,否則為何那狐妖害人,唯獨凌老闆這麼多年還是好端端的。”
言亦君聽他一番高論,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可是,凌老闆身為一個普通人,一朝突然發現自己多年和一個妖精同床共枕,而且還是一個依靠採補為生的狐狸精,難道不害怕?不後悔?換了是你,是想立刻擺脫對方,還是諒解她,繼續在一起?”
“這……”白簡為難地咬了咬嘴唇,他的大腦容量並不能很迅速地消化這麼複雜的問題,“那要看感情有多深了。如果足夠深愛彼此,我相信,任何困難都是能克服的!”
言亦君微微笑起來,彎起的眼眸飛快地掠過後視鏡,瞥一眼段回川:“看不出來,白小哥的愛情觀這麼理想。即使的人與妖的種族溝壑,也能因愛克服嗎?”
“我看他是狗血言情劇看多了。”
段回川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把著方向盤,從車外左側後視鏡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言亦君的側臉,此時對方正望向窗外,滿目黑洞洞的山夜,也不知在看些什麼。
段回川不咸不淡地道:“人妖殊途,就算再怎麼情比金堅,一旦看到對方的迥異於人的妖身,只會感到恐懼,就像白蛇傳里的許仙,口口聲聲愛娘子,結果被白娘子的蛇身給活活嚇死,什麼情啊愛的,也就那麼回事。啊,我差點忘了,言醫生不看這些。”
